，他闭着，似乎是在调息，但周气息却极不稳定，冰冷与暴戾两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动，如同沸腾的，在他内激烈冲突碰撞。

他脸苍白，嘴抿，眉心，一仿佛血痕般的红印若隐若现，显得格外妖异。

之前的大战，黑发红瞳的“心”状态显然极为兴奋，杀戮的刺激让那暴戾力量空前活跃，此刻“本”虽然行接，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压制安抚，陷了危险的拉锯与冲突之中。

若不及时理，很可能导致心反扑，甚至两个人格彻底失控合，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阿绒的情况则更加复杂，她此刻正抱着膝盖，蜷缩在篝火与影的界，低垂着，银的长发如同月光织就的瀑布倾泻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后的九条狐尾无打采地拖在地上，尖端那抹瑰丽的火红，也黯淡了许多，她的气息同样起伏不定，时而浩瀚威严，带着属于九尾天狐王族的冰冷与疏离；时而又变得微弱混，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与恐惧。

妖王传承的庞大力量与记忆，如同决堤的洪，行她尚未完全成熟，又因早年创伤而封闭脆弱的心神之中。

两截然不同的认知记忆，情，乃至份认同，正在她脑海中激烈地冲突，争夺主导权，导致她的心智于随时可能切换的混状态。

这比单纯的“孩童”或“妖王”都要危险，因为两状态的切换并非受控，而是被混的记忆和情绪本能驱动，极易造成力量失控或神分裂。

曲忧为胡伯稳住伤势，为李玄舟勉压制住伤反噬的蔓延后，已近乎虚脱，她吞下几颗补充灵力和心神的丹药，撑着走向简自尘。

“四师兄。” 她在简自尘面前蹲下，声音因疲惫而低哑。

银发简自尘缓缓睁开，那双紫晶般的眸里，此刻不再是一片冰冷的平静，而是充满了挣扎的痛苦与压抑的暴戾。

他看着曲忧，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抬手捂住了额，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紫眸，一抹猩红，如同滴清的血珠，迅速染开来。

是心在反扑，要行切换！

曲忧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手，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最后一丝纯的太玄力，快如闪电，分别向简自尘眉心、太、神、百会等数安神定魂的要。

“静心，守神，” 曲忧低声，“看着我，四师兄，你是简自尘，归藏宗的简自尘，不是什么心的傀儡，控制它，驾驭它！”

银发简自尘剧震，紫眸中的猩红如同般退去，重新被沉的紫占据。

他死死咬着牙，嘴角溢一缕鲜血，但神，终于恢复了短暂的清明与一丝属于“本”的冰冷克制。

他缓缓闭上，全力运转某奇异的功法，开始艰难地，一寸寸地重新收拢，镇压内那躁动不安的暴戾心。

曲忧确认他暂时稳定下来，立刻起，走向了篝火边那个蜷缩的银发赤瞳的影。

“阿绒。” 她在阿绒面前坐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阿绒的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缓缓抬起。篝火跃的光，映在她那张绝却写满迷茫与痛苦的脸上，赤的瞳眸中，倒映曲忧苍白却异常定的面容。

“师妹……” 她极其艰难地从咙里挤两个模糊的音节，声音涩，带着刚苏醒般的沙哑，和的困惑。

赤瞳中，属于孩童阿绒的依赖，似乎短暂地占据了上风，她甚至下意识地，向前挪了挪，似乎想像以前那样躲曲忧怀里。

但下一刻，她又是一僵，赤瞳中瞬间被一片冰冷的威严覆盖，眉蹙起，仿佛对自己刚才下意识靠近的举动到不悦与困惑。

曲忧的心，像是被细针密密地扎过。

她知，阿绒此刻正在最艰难，也最危险的时刻，行合的传承记忆与力量，正在撕裂她原本就脆弱的心神。

曲忧伸手，掌心向上，递到阿绒面前，她没有去碰她，只是将掌心摊开，仿佛在邀请，也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无害与坦诚。

“别怕，阿绒。” 曲忧的声音更加柔和，带着一令人安心的力量，“你一直都是你，那些记忆，那些力量，都是你的一分。只是它们现在有不听话，在打架，我们一起让它们乖乖的，好不好？”

阿绒呆呆地看着曲忧摊开的掌心，许久，她终于缓缓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放了曲忧的掌心，指尖传来熟悉微凉的，和一令人心安的力量。

“小师妹……” 她再次唤，这一次，声音里的困惑少了些，依赖多了些，赤瞳中，妖王的冰冷威严暂时褪去，变回了那个带着不安的琥珀。

“不怕。” 曲忧反手握她冰凉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柔顺的银发，动作温柔而定，“我们把那些说话的坏人赶走，把不听话的力量好。阿绒最勇敢了，对不对？”

阿绒用力了，将脸埋曲忧的肩窝，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胡伯，忽然发了一声极其微弱的。

“小主人……”

曲忧和阿绒同时转看去。

叶知弦正守在胡伯边，见他似乎有苏醒的迹象，连忙低声呼唤：“胡伯？胡伯？”

胡伯艰难地睁开混浊的老，目光首先便急切地寻找，当看到被曲忧扶着，正关切望向自己的阿绒时，他那双即将熄灭的眸里，骤然爆发明亮的光彩，充满了激动欣，与一如释重负的解脱。

“小主人，您终于觉醒了……好……好……” 他挣扎着，似乎想抬手，却已无力。

阿绒扑到胡伯边，跪坐下来，赤瞳中光氤氲：“胡伯，胡伯你别吓阿绒，师妹，你快救救胡伯！”

曲忧立刻上前，再次探查胡伯的脉搏与生机，然而指尖传来的，是一片飞速逝的枯败之。

胡伯本就寿元无多，油尽灯枯，之前又为指引他们前往祖地，激活石门耗费了所剩无几的血，如今再受此致命重伤，能撑到现在，全凭一执念。

此刻见到阿绒安然觉醒，那气一松，生机便如同决堤的河，再也无法挽回。

“小主人……” 胡伯看着近在咫尺的阿绒，看着她与公主殿下越发相似的容颜，看着她中属于小主人的依赖与悲伤，老脸上无比欣的笑容。

他用尽最后力气，颤抖着从怀中贴之，摸索一枚只有半个掌大小的令牌，令牌通呈暗金，形似狐尾，雕刻着繁复古朴云纹，散发着微弱却纯正王族气息，他颤巍巍地递向阿绒。

“这是您母亲青漓公主殿下，留下的‘天狐令’……” 胡伯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持此令，可号令……当年忠于王上、忠于公主殿下的旧……他们散落南疆各……隐姓埋名……等待王族归来……”

阿绒闪着泪，握住，令牌手微沉，冰凉，却仿佛有某血脉相连的悸动。

胡伯的目光，艰难地移向围过来的曲忧、李玄舟、叶知弦、沈见微，以及不远闭目调息，气息依旧不稳的简自尘。

他浑浊的中，充满了的激，与最后的不舍与托付。

“多谢诸位贵人……护持小主人……” 他挣扎着，想要向众人叩首，却已无力到，只能以神传达最的敬意与恳求，“老不行了……小主人就拜托诸位了……”

他息着，目光最终定格在曲忧上，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清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骨髓的恐惧与警示：“还有一事，当年主母之死……萧家是主力……但老当年隐约听得……那些叛徒与萧家之人谈……提及他们背后……似乎有上界势力‘玄冥殿’的影……”

“玄冥殿”三个字一，李玄舟闭的睛猛地睁开，沈见微眉骤然锁，叶知弦脸一白，连不远调息的简自尘，气息也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

胡伯并未察觉众人的异样，他此刻已到了回光返照的最后时刻，语速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模糊：“他们似乎在搜寻特殊质与大血脉，用于某禁忌之事……主母的九尾天狐血脉是目标之一……”

他死死盯着曲忧，中充满了担忧与警告：“千万小心，他们无孔不……势力庞大，不可力敌……”

话音未落，胡伯中的光彩，如同燃尽的烛火，骤然熄灭，他最后看了一阿绒，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解脱的笑意，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胡伯——！” 阿绒发一声凄厉的悲呼，赤瞳中泪汹涌，扑在胡伯尚有余温的上，放声痛哭。

这一次，哭声不再仅仅是孩童的悲伤，更夹杂了属于“妖王”记忆，对这位忠心耿耿、守护她到最后的老仆的痛惜与哀恸。

曲忧默默跪坐在一旁，看着胡伯安详的遗容，心中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一块千钧石。玄冥殿，上界势力，搜寻特殊质与大血脉……

她的“太玄”，阿绒的“九尾天狐王血”，难，早已被这样的庞然大盯上了吗？

她下意识地握了拳，指甲掐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前路的影，似乎比想象中，更加重，更加不可测。

李玄舟缓缓站起，拄着木拐，走到胡伯边，他看着这个为了旧主遗孤，隐姓埋名，最终燃尽一切的老狐妖，浑浊的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意。

他抬起手，对着胡伯的遗，郑重地，行了一个剑修之间的拱手礼。

沈见微面朝胡伯的方向，闭目默然，叶知弦早已泪满面，对着胡伯一拜。

简自尘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紫眸冰冷地看着胡伯的遗，又扫过痛哭的阿绒和沉默的曲忧，底翻涌着更加晦暗难明的情绪。

阿绒哭了许久，哭声渐渐低微，变成了压抑的噎，她缓缓抬起，赤瞳红，脸上的泪痕尚未涸。

她默默地用那双看似纤细、此刻却蕴着庞大妖力的手，开始挖掘寒潭边相对松的土地，一捧，又一捧。

泥土混合着泪，沾染了她银的长发和洁白的衣裙。

曲忧想上前帮忙，却被阿绒一个无声的神制止，那神在说：让我自己来，送胡伯最后一程。

众人默然，守在旁边。

很快，一个简单的土坑挖好，阿绒小心翼翼地将胡伯的遗，连同他那洗得发白的旧袍，一起放坑中，她将方才胡伯给她的那枚“天狐令”，贴在前片刻，仿佛在汲取力量，又仿佛在告别。

她再次跪下，对着土坑缓缓地磕了三个，每一个都沉重而缓慢，额及冰冷的泥土。

“胡伯，走好。” 她低声说，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阿绒会好好的，会拿回属于娘亲和青丘的一切。会让那些害了你们的人，血债血偿。”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冰冷而决绝的杀意，自她上一闪而逝，随即又归于沉的平静。

她开始用双手将挖的泥土重新推坑中，最后一捧土覆盖上去，形成一个不起的坟茔，阿绒静静地跪在坟前，许久未动。

过了许久，阿绒缓缓站起，转向众人，赤的瞳眸在夜中如同两簇冰冷的火焰。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师门众人地鞠了一躬。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玄舟微微颔首，沈见微沉默，叶知弦去泪，对她温柔而定地笑了笑，简自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看向远方沉的夜，不知在想什么。

曲忧走到阿绒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们是一家人。” 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定，“前路再难，一起走。”

阿绒赤瞳微颤，反手握了曲忧的手，用力了。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容。山谷外，夜风呼啸，如同无数鬼魂在呜咽，也如同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影，正在无声地近。

阿绒顿了顿，赤瞳望向山谷外那被雾和密林遮掩的，广袤而危险的南疆大地，声音渐渐变得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父亲还在萧家手里受苦，母亲的仇，青丘的恨，还有胡伯的命……都需要一个了结。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躲起来，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了。”

“我需要力量。需要能对抗萧家，能救父亲，能为母亲和胡伯报仇的力量。” 她握了手中的天狐令。

“所以，我要召集旧。无论他们现在是什么样，还剩下多少人，愿不愿意承认我这个半妖的王。”

她说“半妖”两个字时，声音有极其细微的涩滞，赤瞳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与痛楚，但随即被更加的冰冷覆盖。

“这里，” 她环顾了一下这狭窄隐蔽，却绝非久留之地的山谷，“不是长久之计。萧家的人很快就会追来，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也更适合聚集人手的地方。”

她的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显然，妖王的传承记忆即便尚未完全消化，也已经开始影响她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

李玄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声音沙哑：“你确定要这么？召集旧，意味着你将正式走到明面，成为萧家，乃至南疆所有盯着青丘遗脉势力的中钉。而且，那些所谓的‘旧’，时隔多年，人心难测，是忠是，是是弱，尚未可知。”

阿绒迎着他的目光，赤瞳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沉静：“我知。但这是唯一的路。逃避和躲藏，救不了父亲，报不了仇，也守护不了我想守护的人。”

李玄舟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从鼻里哼一声，算是默认，他重新坐回石上，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但他的态度已然明了，他不会阻止，甚至会默许，乃至在必要时，提供支持。

沈见微“看”向阿绒的方向，手中那简陋木杖的尖端，在泥土上轻轻划动，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片刻后，他停下动作，缓缓：“东北方向，三百里外，有一废弃的幽影猿旧巢。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且有天然瘴气与迷阵残留，稍加布置，可作临时据，卦象显示，于你召集旧，利大于弊。”

显然，他也认可了阿绒的决定，并开始提供帮助。

叶知弦温柔地看着阿绒，轻声：“阿绒，师支持你。如果需要，我的琴音，或许能帮你安抚一些心神不宁的旧。”

阿绒赤瞳微，对叶知弦了。

简自尘紫眸淡淡地瞥了阿绒一，又看了看曲忧：“嗯。”

黑发红瞳的他在识海中发不满的嘟囔，却也没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