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冰冷还是悄然化了一丝。

“起来吧。” 她声音放缓了些，“一路辛苦。先在此安顿，情况，稍后再议。”

“是，谢小主人！” 胡岩三人连忙磕，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垂手侍立一旁，好奇而敬畏地打量着巢中的其他人。

尤其在看到李玄舟、沈见微、简自尘这几个人族修士时，中不禁闪过一丝惊疑与警惕，但见阿绒和曲忧等人神态自然，便也下不表。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两日，如同滴汇溪，又似星火燃荒原，陆续有妖族循着天狐令的召唤和王血气息的指引，穿越重重险阻，来到了这名为“幽影旧巢”的临时据。

有同样是狐族，但血脉相对稀薄、化形更为艰难的其他小族遗民；有曾经受过青漓公主恩惠、或对当年赤炎狼族等叛徒统治不满的其他妖族散修或小家族代表；

甚至还有两个当年曾与青丘王族有过盟约，如今同样式微的非狐族的妖族小势力，派来了使者。

目前，金丹期妖将八人，筑基期妖族百余，其余皆是炼气期或尚未完全化形的幼崽。

虽然这力量与掌控南疆大片地域、拥有化神老祖的萧家相比，简直微不足，但这力量的凝聚本，就代表着一信号——失踪多年的青丘王族血脉并未断绝，而且，归来了。

每一位新来的妖族，在初见阿绒时，几乎都与胡岩三人反应相似，激动狂喜，泣不成声。

阿绒最初还有些生涩，需要行调用妖王记忆中的姿态与言辞来应对，但很快，她便适应了这被敬畏，被期盼，被视为主心骨的角。

她赤瞳中的清冷与威严越来越自然，下达指令也越来越简洁明确。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或是在与曲忧独时，她的神会瞬间切换，属于孩童的疲惫茫然，与一丝对肩上重担的不安与惶恐。

她会下意识地靠近曲忧，甚至会将脑袋靠在曲忧肩，小声抱怨：“师妹，当‘王’好累，他们说的好多事情，我都不知……”

但很快，她又会自己直脊背，赤瞳重新变得定，低声：“但我必须学，必须会。”

曲忧始终在她边，她没有替阿绒任何决定，也没有在那些妖族旧面前指手画脚。

她只是默默地观察，在阿绒需要时，以神识传音，提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或是用只有两人能懂的方式，安抚她偶尔的慌。

同时，曲忧也锐地发现了这些妖族旧存在的诸多问题：人心不齐，各有盘算；纪律散漫，宛如乌合之众；

多年东躲西藏，缺乏资源，许多妖族上都带着陈年暗伤，修为停滞；对阿绒这位“半妖”小主人，虽然表面敬畏，但私下难免有些疑虑与轻视。

她知，单靠阿绒刚刚觉醒的妖王威严和血脉压制，难以长久。

必须尽快帮助阿绒，将这支七拼八凑、人心涣散的力量，初步整合起来，形成一定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她想到了前世在宗门理，以及现代记忆中关于组织架构和简单理的方法，虽然修仙界与凡人世界规则不同，但一些基本的理，或许可以借鉴。

趁着一次阿绒召集几位金丹妖将和主要族代表商议事务后的间隙，曲忧私下对阿绒提了自己的建议。

“阿绒，我们现在人手虽然不多，但来自不同族，心思不一。直接指挥，容易混，不如，先搭建一个最简单的架。” 曲忧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以你为心。下设几个‘旗’或‘队’。比如，擅长正面战斗、悍的，编为‘战旗’，由一位实力最、威望较的金丹妖将统领。”

“擅长隐匿、追踪、刺探的，编为‘影旗’。擅长治疗、辅助、或者有特殊技艺的，编为‘辅旗’。再将那些修为较低、但数量最多的炼气期和幼崽，单独编为‘卫队’，负责营地的日常巡逻、警戒、杂务，同时也行基础的训练。”

她一边说，一边画简单的结构图：“每个‘旗’设正副统领各一，直接向你负责。再设立简单的功过赏罚制度，明确职责。比如，完成刺探任务有功则赏，擅自行动或违抗命令则罚。”

“赏罚不必复杂，可以是丹药、灵石、修炼指，或者允许灵气稍好的石室修炼。让大家知，跟着你，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有条理，有盼。”

阿绒的赤瞳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还有，” 曲忧继续，“我看很多妖族上都有暗伤，影响实力。我可以开炉炼丹，虽然材料有限，但炼制一些基础的疗伤、解毒、补充妖力的丹药，应该没问题。”

“一来可以为众人疗伤，提升整状态，赢得人心；二来，也可以将丹药作为奖赏的一分。而且，炼丹时，可以让那些对灵草或有兴趣的妖族帮忙理药材，说不定能发现一两个有炼丹天赋的苗。”

阿绒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既能解决实际问题，又能收拢人心，还能培养属于自己势力的辅助人才。

“师妹，你真好！” 阿绒赤瞳中满是依赖和崇拜，甚至想扑上去抱住曲忧，但在看到不远有其他妖族经过时，又生生忍住，只是用力了，压低声音，“就师妹说的办，我这就去和胡岩爷爷他们说。”

在曲忧的辅助下，阿绒很快召集众妖，宣布了初步的整编方案和简单的纪律条令。

虽然有些妖族对突然的规矩到不习惯，或有小心思，但在阿绒不容置疑的威严下，以及“有功可领丹药、有伤可得医治”的实际好诱惑下，整编行得还算顺利。

胡岩因年长、经验丰富、且是最早来投的族首领，被任命为“影旗”统领，负责情报刺探与警戒。

另一名金丹中期，原形为“铁背苍狼”，格刚直悍勇的妖将苍擎，被任命为“战旗”统领。

一位修为在金丹初期，原形为“月华草”、格温和，略通药理的雌妖修月苓，被任命为“辅旗”统领，暂时协助曲忧理丹药和伤患事宜。

“卫队”则由几位相对机灵的筑基期妖族共同理。

架构初定，职责分明，虽然还很糙，但原本散无序的营地，顿时显得井然有序了许多。巡逻、警戒、采集、训练……都有了章法。

曲忧也很快在月苓的协助下，开辟一间相对安静的石室作为临时丹房，用带来的和妖族们贡献的一些药材，开始炼制基础的“回丹”、“解毒散”、“聚妖”等。

修为上来了的好是显而易见，她现在的炼丹手法逐渐娴熟，对火候和药的掌控也逐渐准，成丹率不低，品质也颇佳，很快赢得了包括苍擎在内许多以实力为尊的妖族敬佩。

妖族们私下议论，这位跟在自家小主人边，清丽沉静的人族女修，不仅医术了得，为人也和气，从不因他们是妖族而有所轻视，实在是难得。

而与此同时，关于“青丘狐族王女回归，手持天狐令，于幽影旧巢召集旧”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在南疆妖族底层和中低层势力中飞快传播开来，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南疆已经平静，或者说，是在赤炎狼族和萧家等势力压制下的虚假平静了太多年，突然现这样一位负传奇血脉，且明显带着复仇意志的王族继承人，自然引来了无数或明或暗的关注。

胡岩领导的“影旗”很快发挥了作用，数日后，他便带回了几条至关重要的情报。

其一，萧家对萧长老等人陨落、以及阿绒觉醒并现召集旧的消息，反应极其激烈，震怒不已。

据安在萧家外围的暗线回报，萧家已急从各地调回分锐力量，并开始联络几个平日里依附于萧家的中小型家族和妖族势力，似乎正在酝酿一场大规模的围剿行动。

其二，关于阿绒父亲云逸的下落，也有了相对确切的消息。

他确实被囚禁在萧家堡，那座据说布满了禁制，专门用于镇压大妖兽和敌对修士的“镇妖塔”最底层。

据传，这些年萧家为了问青漓公主可能留下的秘法，或探索半妖血脉与人族结合的奥秘，每日都对云逸施以各酷刑，但其人意志极为韧，始终未曾吐半分。

当阿绒听到第二条消息时，手中一只质地糙的玉石杯，被她瞬间得粉碎。

锋利的碎片刺掌心，渗赤金的血，她却浑然不觉。一暴戾带着滔天杀意的妖气，不受控制地从她上冲天而起，将石室震得簌簌落灰，赤瞳之中，仿佛有血海翻涌。

“萧——家——！” 她从牙里挤两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灭萧家，救父亲。” 她一字一顿，如同最冰冷的誓言，在石室中回，让前来汇报的胡岩都到一阵心悸。

消息带回，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

“说说吧，你们有什么打算。” 李玄舟靠着石，闭着声音沙哑地开。

他上的黑纹，在之前的行压制和这两日的静养下，暂时没有继续恶化，但谁都知，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胡岩一气，将探查到的萧家动向、实力对比，以及阿绒父亲的情况，更加详细地说了一遍。

末了，他脸沉重地补充：“萧家那位化神初期的老祖萧天煞，据说常年坐镇萧家堡，极少外。其麾下原有元婴长老六人，如今折了萧明远，还剩五人，其中两人是元婴中期。”

“金丹期客卿、执事、嫡系弟，不下五十之数。筑基期更是超过三百。这还不算那些依附的家族和妖族势力能提供的人手。而我们这边……”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满打满算，金丹妖将八人，筑基妖族百余，加上师门六人。

李玄舟可短时发挥化神战力，但有严重伤限制，且每次动用真正力量都会加剧伤势。

沈见微、叶知弦手段特殊，可发挥接近元婴前期的实力，但并非纯粹的战斗型。

阿绒觉醒后，境界约在元婴初期，但力量不稳，心智状态也时有不谐。简自尘实力约在金丹巅峰，但人格分裂的隐患始终存在。

曲忧倒是大的战力，但她毕竟才筑基巅峰，对上金丹依旧吃力，而妖族旧虽士气可用，但整修为偏低，装备匮乏，缺乏大战经验。

碰，绝无胜算，甚至可能被对方以绝对优势的力量，直接碾压覆灭。

石室内一片沉默，只有阿绒略显重的呼声，和她掌心伤血滴落在地的细微声响。

“不能拼。” 曲忧忽然开，声音清晰冷静，打破了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敌我力量悬殊，正面抗衡是以卵击石。” 曲忧站起，走到石室中央，那里有一张用石垒成的桌。

她伸手指，蘸了阿绒滴落的赤金血，在糙的石桌面上，划拉起来。

“我们的心目标是什么？” 她自问自答，“是救阿绒的父亲，为青漓前辈和胡伯报仇，削弱甚至消灭萧家这个直接的仇敌。那么，是否一定要在对方预设的战场，用对方优势的力量，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决战？”

她的话，让众人中若有所思。

“我认为，不必。” 曲忧的手指在石桌上移动，划一个简单的圆圈代表萧家堡，又在周围了几个小代表附庸势力，“我们应该集中我们最锐，最可靠的力量，执行一次准的‘斩首’与‘营救’行动。”

“斩首？” 苍擎瓮声瓮气地问，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对。” 曲忧，手指在代表萧家堡的圆圈中心，“集中力量，潜萧家堡心区域。首要目标，救伯父。次要目标，若能寻到机会，斩杀或重创萧家那位化神老祖，以及主要元婴战力。”

“心目标一旦达成，萧家必。届时，外围由妖族旧和其他可能争取的盟友，负责牵制扰萧家的附庸势力和外围力量，制造混，为我们营救和撤退创造条件。此战关键，在于‘快、准、狠’，在于情报准确、时机恰当、行动果决，而非兵力多寡。”

她顿了顿，看向沈见微：“大师兄，你的推演之术，可能算萧家堡防御阵法的薄弱之，或者萧家老祖日常修炼，以及阵□□转的规律间隙？”

沈见微沉默片刻，闭目掐算，指尖有微弱的黑白二气转。

良久，他缓缓面向曲忧和阿绒的方向，声音无波无澜：“七日后，时三刻。萧家堡‘地火明夷阵’与‘天罡北斗阵’因灵力汐替，会现一次约莫百息的运转滞涩与衔接空隙，是为阵法防御最弱之时。”

“同时，萧家老祖萧天煞，每逢朔望之，需闭关三个时辰，调理其本命灵兽‘寻踪貂’反哺的驳杂血气，此时是其警觉相对最低，且难以立刻全力手的时段。七日后的朔望之，恰好也在时前后。”

这推演结果，简直如同量定，为“斩首行动”提供了理论上最佳的时机窗。

所有人的呼，都微微急促起来。

阿绒赤瞳中寒光大盛，死死盯着石桌上那个代表萧家堡的，被曲忧血染红的圆圈，声音冰冷而决绝：“就定在七日后，时。”

“潜人选？” 李玄舟缓缓开，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 阿绒毫不犹豫。

“我。” 曲忧同时开。

“我。” 简自尘的声音平淡无波。

“我需在外围统筹全局，以阵法扰、接应。” 沈见微。

“我以琴音，可于外围制造混，亦可远程辅助你们心神。” 叶知弦。

李玄舟看了看众人，最终，目光落在阿绒、曲忧和简自尘上，缓缓了：“潜者，贵不贵多。阿绒必须去，她是救人的关键，也是引注意力的‘明棋’。”

“曲忧需去，她医术与应变能力，是保障。简小战力与隐匿俱佳，可作尖刀与后手。老和叶丫、沈小留在外围，负责制造混，牵制援军，并准备接应你们撤离。”

他看向胡岩和苍擎：“你们二人，挑选最锐、最擅长隐匿和速度的妖族，合沈小，在外围制造声势，牵制附庸势力。记住，是佯攻扰，制造混，不是死战。一击即走，保存实力。”

“是！” 胡岩和苍擎肃然应命。

是成是败，是生是死，皆在此一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

天空无星无月, 只有沉沉的，仿佛要压垮山峦的乌云在缓慢翻，不时有惨白的闪电在云层无声地蜿蜒一瞬, 照亮下方那一片死寂中匍匐在黑暗里的大影——萧家堡。

依山而建的堡垒占据着数座相连的山峰，城墙耸，以黑铁与的山岩混合浇筑而成, 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 散发着淡淡血与兽类嘶吼气息的御兽符文。

堡垒内灯火零星, 大分区域都隐在黑暗之中，唯有几心要地, 如中央的主殿、藏宝阁、以及那座如同黑尖锥般刺向夜空, 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镇妖塔”, 才有较为明亮的阵法光芒透，却也带着一生人勿近的戒备意味。

堡内堡外, 巡逻的修士小队往来穿梭，气息悍，神锐利, 显然萧家已然提了警戒。

更外围的天空与山林中，隐约有被驯化的飞行妖兽与嗅觉灵的陆行妖兽，在无声地逡巡，编织成一张看似严密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