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信……妈妈信你……』

他把她教过他的一切，全用在她上。用在这间产房里，用在她的疼痛上。

他一边照顾她，一边在心里说：妈，你看，你教我的，我都记住了。我学这些，

不是用来玩的……是拿来救你的。

他开始的动作，是带着愧疚的。他每碰她一下，都在心里说对不起－－对不

起，妈，你疼成这样，我却对你起了念。可她的，却给了他最诚实的回答。

她在他指尖下发抖，在他下放松，在他掌心里一一地下来。她的渐

渐变了调－－从痛苦的呜咽，变成压抑的息，再变成破碎的、带着哭腔的。

压抑了整整两个月的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

她没有再忍。她在他手下放开了自己。她仰起，起腰，把自己给他，

像从前那五个月里每一次那样。她一边哭一边，一边护着肚，一边随着他的

节奏起伏。他觉到她的在放松－－那绷了两个月的弦，一一地松开。

然后，她去了。

那一下来得又快又猛。她仰起，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咙里溢一声长长

的。缩监护仪的曲线猛地，护士冲来，检查完，声音里带着惊喜：

『开全了！十指都开了！』

他跪在那儿，着气，看着她。她躺在那里，望着天板，泪无声地落。

她的间一片狼藉－－羊、血、还有她释放来的、压抑了两个月的。

他忽然明白，自己对了。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

**生产。**

她被推产房，躺在产床上，双大张。医生让她用力，她咬着牙，攥着他

的手，使尽全力气往下推。他跪在她边，看着她疼得满是汗，看着她咬着

牙一声不吭，忽然想：她生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可如今他忽然想：是的，她生他的时候，也这么疼。

那时候他不在她边，那时候她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欠她太多。

『看到了！』医生喊，『再用一次力！』

她攥着他的手，指甲掐他手背。他一声不吭，任她掐着，另一只手搂着她

的，声音发抖：『妈……快了……我看到他了……你再用力……』

就在这时，监护仪忽然发一声刺耳的警报。

胎心，骤然降了下来。

医生的脸变了。护士们一下围上来，声音急促：『胎心下降！产妇用力！

快！』

他听见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他看见她使尽全的力气，发一声撕裂的喊声。他看见她涨红的脸，暴起

的青，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他看见血从她间涌来，混着羊，把产床

染得一片狼藉。

他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看见她张大嘴，无声地嘶吼，使尽最后一气。

然后，他听见了那声啼哭。

响亮的，清亮的，像一把小刀，划破了产房里所有的安静。

他看见医生抱起来一个漉漉的、皱的小东西。他看见她躺在那儿，大

着气，脸白得几乎透明，泪无声地落。他看见那个小小的生命被放在

她，闭着，攥着拳，哭声一声比一声响。

他忽然不知该看谁。

他看着她，又看着那个孩，像是忽然之间，不知该先看谁。他的眶通

红，嘴抖着，一个字也说不来。

然后，他看见她朝他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