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护士皱着眉说：

『开得有慢。你年纪不小了，拖太久对大人孩都不好。』

『年纪不小』这四个字，像一记闷，敲在他心上。

他忽然想起来，她今年四十几了。她生他的时候，才二十，那时候她年

轻，扛得住。如今她四十几岁，生他的孩，却要一个人扛这一整场疼。

他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

傍晚六，助产士来查房。检查完，她语气平和地叮嘱了一句：『如果开得

慢，可以适当刺激一下，或者……你们是夫妻，如果有条件，温和的刺激

有助于缩。』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要在医生评估允许的前提下。』

她说着，看了一辰辰，又看了一王亚梅，没再多说，转去了。

他愣住了。他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可那句话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

他低看着她。她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她的脸烧起来，飞快

地别开，把脸埋枕里。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觉到自己的心，一下一下地，快得几乎要冲膛。

他忽然觉得荒谬。他们之间那事，藏了这么多年－－藏在客厅里，藏在卧

室里，藏在那间房里。如今，却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助产士，轻描淡写地说了

来。像是把他们最隐秘的东西，摊开在手术灯下。

可她又说得那么平常。平常得像在代一件小事。仿佛『夫妻』这两个字，

本来就该这事。

他忽然想：是啊……我们是夫妻。她是我妻。我帮她，是天经地义的。

这个念让他的心得更快了。

**开到七指的时候，停住了。**

她疼得几乎要昏过去。护士检查了两遍，皱着眉说：『七指，不走了。这样

拖下去不行。』医生也来了，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脸沉下来：『胎心有波

动。再不开全，就得考虑剖了。』

『剖』这个字，像一把刀，架在他们。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板，泪无声地落。她听见『剖』字的时候，浑

都抖了一下。她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又哑又抖：『辰辰……妈妈不想剖…

…妈妈想把他……自己生下来……』

他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声音发抖：『妈，我知……我知……』

他想起助产士说的那句话。他看着她，嘴动了动，却不知该怎么开。

她比他先开了。她闭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辰辰……你帮帮妈妈……』

他愣住了。

她睁开，看着他，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你帮妈妈……像你以前那

样……让妈妈……忘掉疼……』

他跪在床边，掀开她的病号服下摆。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是『我要保护她』的责任，和

『我能不能好』的惶恐搅在一起。他低看着她透的双间，那扇他熟悉得

不能再熟悉的门。

那扇门，他过无数次，亲吻过无数次，把的东西去过无数次。可

如今，它红着、胀着，艰难地、一翕一张地打开着－－不是为了他，而是为

了他们的孩。

他忽然觉得荒谬。

他这一生，用各方式打开过这扇门：用指腹叩开过它，用开过它，

把它拽来亲吻过它，到它合不拢过。可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主动地、拼

命地、为了一个生命而打开过。

他忽然明白，从前他

每一次，都像是在占有一扇门。而这一次，他是站

在门外，等一扇门为他的人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