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生凝神危坐，端然不动。所乘狮张牙舞爪，作搏噬状，四外皆啾啾鬼声。那妖见钟生不睬，抡刀作击刺之势。钟生又以笔投之，豁然仆地，作之声，半刻乃息。视之，仍纸剪者，拾起同夹在一。

不多时，既鸣矣。东方渐明，众弟趋来问候。见牖大开，钟生尚明烛端坐，问：“先生夜来曾见甚妖异否？”

钟生详细告之，将三个纸剪与他们看了，仍夹于书内。弟们都吐变。钟生令扫除屋内，然后上床卧。

不多时，有一老妪号哭而来，在门外求先生饶命。众弟去问他是何故，老妪：“我丈夫不，昨与先生相忤。夜间摄了亲的魂为魅，来魇先生。不料皆被执下，今收魂不返，三殆将毙矣。乞转达还三纸，愿送千金为报。”

弟对钟生说了，钟生：“我正绝其妖，以除一方之害，岂敢还彼？”

众弟：“还彼可得千金厚赠，何乐不为？”

钟生笑：“我岂是贪财之鄙夫耶？”

执意不与。那妖巫三即日俱毙，妖巫不数日亦惭忿而死。钟生复购得其妖书焚之，遂除了一害。人渐闻名，都来拜访钟生。钟生恐被人识破，又辞了主人，复回浙来，要天台山觅一隐居之地。

那一日到了嵊县旅店中，遇一老人先在店内。见他鹤发童颜，虬髯碧。钟生奇其状，知非庸，殷勤询其居址姓名。那老人：“老朽姓胡名佐，字良弼，天台人也。”

亦询钟生何往，钟生对以往天台觅一隐地。老人：“天下不若雁宕之可居也。雁宕邃可隐，君可卜居于彼。但彼地僻人稀，恐一时粮不继，枵腹奈何？老朽有一方，君可依方合之。倘菽缺乏之时，一于内，任百草木叶，可以无饥矣。虽不能辟谷，可免饥馁之患。”

钟生大喜：“倘蒙长者见赐仙方，我当倾以报。”

老人：“吾非利徒也，且有求于君。如君首肯，我尚有相报之。如其不许，命也已夫。”

钟生：“长者意若何？请试言之。”

老人：“祈君今夜活我老朽一命，不知肯垂慈否？倘不见怜，非敢请矣。”

钟生：“我平生尚侠，趋义如归。苟有利于长者，吾何于发肤耶？请言状，为长者谋。若吾力能，当效折枝。”

老人乃邀钟生室，泣告：“老朽非人也，乃狐也。曾祖父皆学老庄，俱同去。吾生于唐贞观丁亥仲秋月圆之夕，幼读百家书。既长，有大志，不屑与群类争伎俩，思立名节于天壤。值武氏唐，海内扰攘，耻无贤主可辅。【可怜彼时诸臣宰尚不及一狐狸耳。】遂弃家终南，从南华真人学。时门下三百余辈，真人皆不许以命真传。惟以老朽度不凡，密授不死之术。一甲尽其。至天宝末年，寿百有二十岁，丹始成。即誓愿立三千行八百功，以速冲举。乃遍游人间，任侠慷慨，推恩市义。所止待老朽举火者，恒数百。岁饥，即求没金败票以赈。数百来年，之所至，得活者不下数千百人。凡有急难相告，识与不识，莫不周济。【安得此辈千万，布满天下，则穷人甚幸矣。】至于医药棺衾，金钱束帛之惠，岁以万计，未尝或倦也。因南宋绍定初，豫章有豪恶残毒一方，以小忿故杀一家八十余，仅漏一，匍匐赴吏。而吏复受贿，戕其。老朽哀其冤，密千金贡吏始免。既而豪恶闻之，又谋害老朽。因一时忿发，刀潜杀其一门。以此获罪于天，功不准过，遂落杀劫。【此老狐救人有如许之功，且害者又是恶，尚落杀劫。如贼杀人无数，其罪云何？】前夕正当五百年厄运，天将遣雷击老朽，命在须臾矣。老朽知君品行洁，必怜庇老朽，故敢乞命耳。”

钟生：“诺，然不知何以救长者？”

老人：“君圆目俊，神气豪，而发与齐，必心雄胆大。老朽缩骸伏匿君之发中，君但正冠危坐，雷一击不中，即撇然长往矣。老朽得逃此劫，再五百岁。多立功德，以偿宿愆。则君于老朽有大恩德，焉敢须臾忘报乎？”

钟生：“吾哀长者功将成而坠，愿引手，焉敢望报乎？”

遂宿旅店中。乃戒门，严罅隙，如其言，散发委地。老人幻形寸许，伏于发。钟生焚香端坐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