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矣。

至石梁，可容千人坐。石梁环门起，长数十丈。扶留女萝杂缀其上，略如苍髯老龙饮涧，作攫拿之势，亦一奇境也。顾向游天台之石梁，蜿蜒跨空，飞泉万丈其下。游者目摇心悸，多不能度。彼则石梁架绝，重以瀑布增胜。此独偃蹇岩下，似稍逊耳。

下南百步许，折而西行，有谢公内岭。自岭以东，皆为雁宕东外谷。逾谢公岭而西，山石皆尽立，别有天地矣。岭下有大涧，度危石过涧，群峰如剑、如槊、如华表、如灵芝，各奇幻诡怪，不可殚述。

石径诸峰下，行里许，得古寺。名灵峰，不虚也。寺傍为灵峰涧，涧外青天一片，下广上锐，空明滴翠。骤张目，绝似大野中望见远山者。寻寺，作苾蒭之撰。缓步旧路，憩菱笋峰下，意谓山奇境，至此观止也。

西灵峰五里而寺者曰净名舍，颇不俗，有老僧居焉。舍在谷中，数过绝涧，始至门前。有地宽平百亩，果木树皆成行列。其后轩面石，如百尺墙。墙下杂植竹，条叶鲜丽，长如时。阶前列药炉茶臼，架上多名人手迹，皆题咏瓯越诸山者，卷帙各致有法。兀坐斗室中检阅移时，令人有超然之想。

僧徐言灵岩佳，钟生问：“何如灵峰？”

僧笑：“过之。”

兴致跃跃，别僧去。钟生暗想：前老人谓雁宕实胜天台。初余未到雁宕，不能定其优劣。比之灵岩，叹老人之言不虚。灵岩有寺，废久矣。而群峰益刻呈秀，固知天地自然之奇，非斧凿所能。稍一缀，反掩真耳。寺基负石屏峰，峰天。左有峰曰展旗，右有峰曰天，与石屏等。天后为玉女峰，两峰之间别有小峰二，土人呼为僧拜石，颇肖。

钟生坐废寺础上，历数诸峰。寻由石屏后小岭上盘折行千步，至龙鼻，龙鼻焉。视石梁更隘，而险倍灵峰。独秀、卓笔两峰在其下。之胜至灵峰而止，峰之胜至灵岩而止，瀑布之胜至大龙湫而止。

自大荆凡行四十余里，日晡至鞍岭。徐行至岭上，望观音诸峰。既度岭，投罗汉寺宿。未至寺六七里，遇寺僧，询路。僧指路傍谷：“从此而，为大龙湫，明日可一往也。”

钟生因念明日至龙湫，则当自寺中却行十余里，往复甚费。遂谷，缘涧行。声潺湲，遥见一峰耸，嵯岈其端，则是剪刀峰矣。南行又里余，径始绝。仰视石岩，数千丈。下临绝谷，谷中皆磊砢大石。龙湫直从岩飞下，空中散落如雨，激石作磳碃声。初冬久旱，始至时，势颇缓。有顷，忽大至，横倒泻，如决溃川。

岂山灵有知耶？风声飕飕，雨过隔潭，直至岩下。睇视，则岩端石脚反数十丈，故直下如建瓶。立未定，须发已尽。不觉大笑，为声所抑，不闻也。谷中多石菖蒲，着尤鲜洁可。讵那庵瑞鹿院皆仅存余址而已。先是灵岩卓笔峰下，亦有龙湫瀑布，仅长三百余尺，故有大小之别。

坐龙湫上，不觉日晚。自龙湫里许，谷中有小岭甚锐，即寺后山也。过此便可直达僧厨下，不必谷行矣。日暮远，鼓余勇凌轹而上。初不知岭之锐，至岭背俯视，则削如堵，寺中炊烟一缕，从墙脚。寺后树百尺，皆负墙而立。微茫有小径可下，则松叶填集不可辨。遥见寺僧直下，如履平地，胆若稍壮。然每一措足，惴然如履冰。扳藤附葛而下，卒无恙。

钟生喟然叹：“天下事，每失于不及持，而成于多畏。故驰康庄则逸，饱怒帆则舟覆，无所畏也。世路险巘，时时如行此岭，当无患巅蹶矣。”

寺之四面皆山，夜坐望东北上，仅见斗柄。问僧雁宕在何，不知也。但言相传灵岩绝有大湖，雁过南海，常栖止其中，故名雁宕。谷，为大龙湫，盖不可至矣。

次日就路，破岩竹，踏霜叶簌簌有声。二里许，至能仁寺，亦久废。有大镬，容四百斛。置榛莽中，是宋时也。又西行为丹芳岭，甚峻。凡四十九盘而下，山势始开拓，大小芙蓉山在焉。自灵岩以东为雁宕东谷，自灵岩以西为雁宕西谷，能仁至丹芳则西外谷也。

钟生赏玩了数日，初意住山之中，恐米粮难以措办。因老僧岩离乡村路近，于僻树了一间茅屋静养。行那老人传授的工夫，颇有所得。间或饔餮不继，试嚼药以啖草果木叶，亦不觉苦涩。住了二三载，以为此地决无人识，可以久居。不想被金德识认，恐他次日复来，那晚就不知避到何去了。自此以后，总不知他下落，真是见其首而不见其尾，确是英雄作用。但他这样一个盛德君，我虽不敢效小说家说他成仙得的俗，大约自然也寿享遐龄，一个世的人去了。

再说钟生二俱已成立，皆能绍续书香。长钟文娶了梅生之女，次钟武娶了宦萼之女，孙连绵不绝。钟自新也生了三，此时有七十余岁。与到听同时的人知钟生、宦萼、贾文、童自大四人夫妻事迹的，与到听昔日之言相符，方信向日到听所说古城隍庙话非谎。后来鄂氏也活到七旬之外，钱贵与代目俱享寿，见了四代重孙，方才老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