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这三张里至少有一张是今天的张。

组合打完，孙晓彤收势，转，拿起挂在旁边架上的巾脸，然后拿起瓶，仰喝了一，咙的吞咽动作在这个仰的角度里完整展现来，颈的线条从下颌一路延伸下去，消失在运动上衣的领里，领因为运动有一松动，不是刻意的，是汗和运动之后面料的自然状态。

"拍完了？"孙晓彤把瓶放回去，拿着巾走过来，目光落在陈逸的相机上，语气是直接的，"能看一下吗？"

"当然，"陈逸把相机调到回放，递过去，"你自己翻。"

孙晓彤接过来，低看，手指在屏幕上向左划，一张一张地看。

陈逸站在她旁边，两人的距离是看同一块屏幕的距离，不远，能受到她上因为训练升的温，那是从外往里散的，不是那柔和的温度，是运动之后的、密度的、实在的，带着轻微的汗气，不是难闻的那，是净的、运动后的、年轻特有的气味，像是暴晒后的运动垫的气味，再加上一肤本的气息。

孙晓彤在翻到侧踢那三张的时候，停下来，脸上的表情改变了一，不是大的改变，是那真实看到了预期之外的东西的时候会有的微小改变，眉的位置微微上移，嘴角的弧度有一个停顿：

"这张……"她把那张放大，看了几秒，"侧踢的。"

"怎么了，"陈逸低，和她看同一块屏幕，两个人的在这一刻的距离是同一张屏幕的距离，陈逸的视线落在她放大的那张照片上，"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孙晓彤把屏幕往他方向倾了一，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是想让他确认她在看哪里，"拍得不错，"她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伸直了。"

"嗯，"陈逸看着那张照片，"侧踢的完全伸展角度，快门速度1/800，抓住了。"

孙晓彤把相机重新翻了几张，在刺拳那张停了一下：

"这张拳面是虚的。"

"是我刻意设置的，"陈逸开，声音在两人这个距离里是平静的，"快门速度稍微调慢了一，把运动轨迹留下来，如果完全抓清楚，反而会失去力量，虚的那一告诉看照片的人：这一拳，是真的打去的。"

孙晓彤把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来，看向陈逸，那目光在这个近距离里是直接的，不回避，是那职业习惯训练来的、不刻意回避视线接的状态，但在这个直接里有一细微的东西，是她在评估一个人的时候视线里会有的那专注：

"你懂格斗？"

"不懂，"陈逸如实回答，"但我懂拍什么样的照片能让看的人受到力量。这是两件不一样的事。"

孙晓彤沉默了一秒，把相机还给陈逸：

"拍得不错。"

这次的"拍得不错"和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是陈述，这次是评价，中间隔着她自己翻照片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里她自己得了结论，然后把结论说来，是那不习惯说客话的人说真实评价时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