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回顾了一下刚才拍到的那几张。

然后他听到旁边有人落座的声音，侧过。

一个中年男人坐到了他旁边的蒲团上，对他了一个，那个是文人式的，带着一长辈对晚辈的居临下，但不显刻薄，是那习惯了位俯视但本不坏的那：

"年轻人，方才观汝执机而拍，莫非有意留存内演奏之姿？"

陈逸看了他一，山羊胡，中式对襟衫，藏蓝的，领有一细细的白边，清瘦，一副无框镜，镜片后面的睛是那见过很多书的、带着一书卷气的沉稳。

胡德明。

陈逸没有立刻确认，但把这个判断放在心里，开：

"是，被琴声引了，顺手拍了几张，如果打扰了演奏，抱歉。"

胡德明摆了一下手，那个姿势是文人式的，手腕松，动作在半空中画了一弧：

"无妨，无妨，汝之相机，声响极微，不碍雅兴。"他把视线落在陈逸的相机上，神里有一鉴赏质的东西，"索尼？"

"α7R系列，"陈逸把相机往他那边侧了一下，"今天带的是85mm定焦。"

胡德明对这些型号显然是没有概念的，但他不动声地了，把那"我不懂但我在认真听"的气质保持得很好：

"老夫不通此，然方才所见，汝构图颇有章法，对那侧窗之光的利用，颇得古人'以少胜多'之意，得留白之妙。"

陈逸有意外，看了胡德明一：

"您能看构图？"

"老夫教古典文学四十年，"胡德明捋了一下山羊胡，那个动作带着一自得，"虽不懂摄影，然构图之与文章之，异曲同工，起承转合，虚实相生，理是一样的。"他把视线从相机上收回来，看向前面的古琴案，白素贞还在那里，已经起，正在和几位听众寒暄，"汝方才那几张，想必拍到了她抚琴神时的那神情，那神情……"胡德明停了一下，语气里有一什么，是丈夫对妻的、经年的、复杂的，"四十三岁，弹了三十年，神时的模样，这三十年没怎么变过。"

陈逸顺着胡德明的视线看过去，白素贞此刻站在古琴案旁边，在和一位阿姨说话，笑容是那端庄里带着温度的笑，不是应酬式的，是真实的，但同时又是克制的，把那温度收在一合适的范围里，不让它溢来。

"您方才说，"陈逸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胡德明上，"能否为令夫人拍几张？"

胡德明没有开，但陈逸看来他的意思，于是先把这个意图说清楚。

胡德明的睛亮了一下，是那被人看穿了想法之后的、略微惊喜的反应：

"正有此意！"他拍了一下膝盖，那个动作是豪迈的，和他整的文人气质不太搭，但刚好因为这个不搭，显了某可来，"老夫有意为内留几张弹琴的雅照，奈何老夫不擅此，手机拍来的总是差了气韵，汝若有意，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