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是今天下午到目前为止最好的一张，他知，不用看回放，拍下去的那一刻就知了。

右手走弦时，腕的运动是主导的，不是手指在动，是腕在带着手指走，每一次拨弦，腕都有一非常小的、从内向外的翻转，那翻转在袖改良旗袍窄袖的衬托下，在侧窗光打过来的角度里，把腕的骨和肤的质同时呈现来，白的，在光里略微透一，像是某贵重的件。

陈逸在这个抬的瞬间下了快门。

让腰以上的面料和腰以下的面料形成了两不同的受力状态，腰以上微微撑起，腰以下因重力自然垂落，这分界在视觉上把她的腰拦截得极其纤细。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他在拍摄的过程中没有刻意选时机，让快门跟着他的知走，知到某一个瞬间有什么东西值得被记录，就下去，不犹豫。

他下快门。

白素贞的左手在弦上弦的时候，指节的弧度是一训练之后才能有的、恰好的弧度，不多，不少，把弦住的同时还要留右手走弦的空间，那恰好的弧度让她左手的每一手指都像是有意识的，每一个关节都知自己在什么，知自己的位置对整首曲意味着什么。

白素贞的睛在演奏时是微微低垂的，不是闭上，是那把注意力收自己内的低垂，视线落在古琴案的某，或者落在比那更远的、看不见的地方，那低垂里有一极其安静的专注，像是她暂时把自己从这个雅集室里来，放了另一个只有她和琴的地方。

陈逸把相机放下来，在脑

陈逸在取景里长时间地停留在那神情上，没有快门，只是看。

那停顿里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视线在他上停了那半秒，然后继续往旁边扫过去，接受完这一圈致意，重新低下去，开始整理琴弦。

白素贞的手在弦上走的时候，陈逸第一次真实地受到了"走弦"这个词的意思。不是指弹，是走，手指是真的在弦上走路，每个音的落都有一轻微的先于声音来，那不是噪音，是音的前缀，是声音在空气里正式落脚之前的一细微的预告。

古琴曲结束的方式是极其克制的，最后几个音是渐弱的，弦的振动在末尾被手掌轻轻住，声音收净，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陈逸的手放在相机包的拉链上，没有打开。

听众里有几个人在轻声鼓掌，没有大声的那，是那尊重演奏氛围的、收着的掌声，带着一棱镜市中老年文艺好者特有的、自我修养型的克制。

陈逸在坐下来大约三分钟后，把相机包拉开了。

侧开叉在她落座之后被压在侧，但因为坐的姿势和的角度，裙摆在右外侧有一很轻微的浮起，就那么一，隐约透来的是旗袍里面衬裙的边缘，米白的，极淡，不去细看几乎不存在，去细看了就会发现那边缘的位置刚好在膝上两三寸。

白素贞的视线在抬起来的过程里扫过了听众席，在扫到陈逸那里的时候，停了不到一秒，那停顿是因为发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雅集的常规听众她基本都认识，一个年轻男，拿着一台相机对着她，是不在她预期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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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拍照的时候。

他在摄影师的直觉判断：这神情不属于任何可以被复制的构图，它是独一份的，因为它是真实的，是一个女人把自己内心里某个平时不轻易打开的东西打开之后呈现来的样。

白素贞把手从琴弦上收回来，把双手放在膝上，微微低，是那演奏者在结束之后的、向听众致意的姿态，然后抬起来。

陈逸下了快门。

他往靠近门的一个空蒲团走过去，坐下来，把相机包放在旁边，重新抬，把注意力放回到白素贞上，去听那琴声。

他没有站起来，保持坐姿，把相机端起来，调好参数，把镜对准白素贞。取景里的世界比看到的更细，85mm的焦段把空间压缩，把白素贞从中老年听众的背景里单独提取来，在取景这个方寸之间的画面里，只有她，和她周围那侧窗的光，和那张古琴案，和她手指在弦上走动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