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脸上。

满堂嘈杂，她站在角落，嘴轻轻开合。

无人察觉，我却看得分明——

她跟着台上旦角，一字不差地默诵完了这一整句戏词。

锣鼓稍沉，唱腔一转，悲凉落韵："……谁他朝歌城外，白骨寒。"

楼上张凤翼终于微微："收尾尚可，堪堪压住通篇俗冗，也算补救。"

而楼下，雪娘抬手，将指间攥着的一方帕轻轻搁在凳上。脊背微微直，死死地盯着台上。

看着那个穿着大红戏衣的人，一句一句地把那两句唱完。

日偏西，戏散场了。

我拱着手，把人一一送走。王世贞坐了升降笼下去；张凤翼还拉着他说戏文，一路走一路比划；王穉登在后跟着，偶尔附和两声。

阁里静下来，只剩几个下人在收拾残席。

月还蹲在偏厨门，怀里揣着一包心，看人抬桌看得起劲。我走过去，她慌忙站起来，把怀里那包心掖了掖，叫了声"肖东家"。

"收拾停当还得一会，"我对雪娘说，"天快黑了，姑娘家不宜走夜路。我派车送月到她姑妈家去，明儿再回。"

月睛一亮，先看她娘。

雪娘正在解围裙，手上一顿："这……哪好意思。"

"一辆车的事。"我说，"让个婆跟着。"

月已经笑来了，扯着她娘的袖小声说了句什么。雪娘横她一，到底没拦。

车门的时候，我听见那丫在车里喊："我告诉星怜，今天看了《伐纣》！"

雪娘隔着车窗骂："就你嘴快。"

车走了。

雪娘站在门里，看着那辆车的影拐过墙角，才回过。

天已沉，下人都退了去，凌云阁里只剩我们两个。

我拉着她的手，穿过大厅，一直走到戏台前。

大厅里收拾过了，几百张凳摆放整齐，围着戏台。

戏台上空着，锣鼓架还立在台角，红漆台板被灯一照，亮得能照见人影。

她在台站住，不动了。

"上去。"我说。

她回看我一，提着裙，抬脚踩上第一级。

木在脚底下响了一声。

她上了三阶，又停住，回看我。我朝台板抬了抬下。她这才一步一步走完，站在了台正中。

她先往台下看。

几百张空凳，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级一级往外铺。她站在上，声音发飘。"这……这么多人坐的地方。"

她绕着台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漆成红的台，又摸了摸垂下来的幕布。走到东，抬看了看那盏还亮着的走灯。

走回来的时候，她忽然开：

"我小时候，在虎丘庙会上看过一回。"她的声音在空堂里开，一层一层往上翻，"那天下大雨，我跟二挤在一条长凳上，两个人一件蓑衣。我个小，看不见，她就把我架在肩膀上。后来她脖疼了三天。"

她笑了一下。

"回家以后，我们俩扯了张旧被单，一人披一块，在院里学台上转圈。她嗓细，不上去，就给我帮腔。"

她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