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双在检查井的绞绳结不结实。

李莫愁靠在院门的门框上，闭着睛晒太。

洪凌波从偏房里跑跑搬自己的那行李。

郭芙关了门不来。

小龙女去了北坡。

"枫儿。"

黄蓉的声音从正房门传来。

钱枫转过。

黄蓉站在正房东侧主卧的门前，一只手扶着门框，半边探在门里半边在外面。

光从院里照过去，照在那张秀成熟的面容上，在门框的影和日光之间切一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光的那半边，眉目如画，嘴微微抿着，额上那块浅浅的淤青已经褪得快看不来了。

暗的那半边沉在门框的影里，看不清表情。

"蓉。"钱枫走了过去。"怎么了？"

黄蓉没有上回答。

那双睛看着院，从石桌上的枯叶看到树冠下的光斑，从灶房的炊烟味看到远港湾里闪光的海面。然后收回来，落在钱枫脸上。

"这里很像桃岛。"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惊碎了。

钱枫没有接话。

桃岛。

那是黄药师的地方，是黄蓉长大的地方，是郭靖和黄蓉成婚的地方，是郭芙和郭襄生的地方。

是所有故事开始之前的地方。

"有山。"黄蓉继续说，目光飘向院南面那片看得到海的方向。"有海。有竹。有井。连院里这棵大树的样都像。"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爹在桃岛上也了一棵这样的树，比这棵大，夏天的时候树荫能遮住半个院，我小时候在树下面练功，练累了就靠着树睡觉，醒了爹就在旁边箫。"

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从记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捞。

"后来靖哥哥来了，也在那棵树下面练功，练得傻乎乎的，一降龙十八掌翻来覆去地打，地都被踩坑了。"

说到"靖哥哥"三个字的时候，嘴动了两下才了声。

但没有哭。

睛是的。

在杨家渡那场大哭之后，黄蓉好像已经把所有的泪都完了。或者说，她把悲伤放到了一个很的地方，到日常的目光碰不到，只有在某些特定的、不可预料的瞬间，那个地方的盖会被某个词、某个场景、某棵树掀开一条，漏来一，然后又被迅速盖上。

"蓉。"钱枫走到黄蓉边，没有去握手，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几乎碰到但没有碰到。

"嗯。"

"你想怎么安排住？"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黄蓉看着钱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算笑，但至少不是哭，是一介于两者之间的、只有极度聪慧的人才会在极度悲伤之后的表情：我知你在用实际的事情把我从回忆里拉来，我也知你不是不关心，你只是知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如什么。

"正房东边这间我住。"黄蓉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平稳。"西边那间给襄儿。芙儿既然选了西侧偏房就让她住。程英和无双住东侧的两间偏房，离灶房近，方便程英饭煎药。莫愁和凌波住最里面的两间，莫愁轻功好，万一有事从后面翻山容易走。龙儿……龙儿随她自己吧。"

"那堂屋呢？"

"堂屋不住人。"黄蓉想了想。"放一张大桌，大家吃饭、议事、喝茶都在堂屋里。九个人住在一起，总得有个公共的地方，不然要闷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