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投下了一个长方形的银光斑。

李莫愁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窗外的月亮上收了回来，落在了桌面上，落在了那杯她一直没有喝的凉茶上，茶杯里的茶在油灯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表面有一圈极细的涟漪，那是从窗来的风在茶表面划来的。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钱枫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了。

"你知我杀过多少人吗？"

钱枫没有回答，他等着她继续说。

"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李莫愁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从十六岁离开古墓到现在，二十多年，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有的是为了报仇，有的是为了练功，有的只是因为他们挡了我的路，或者看了我一让我不兴。"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江湖上的人见了我就跑，跑不掉的就跪下来求饶，求饶的时候他们的睛里只有恐惧，没有别的，恐惧，纯粹的恐惧，像是看到了一吃人的母老虎。"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冷冷的弧度。

"二十多年了，所有人看我的神都是一样的，恐惧、厌恶、仇恨，或者三样都有，没有一个人的神里有别的东西，一个都没有。"

她停了一下，然后抬起，看着钱枫。

她的睛在油灯的光线里闪着一钱枫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光，那光不是冷冽的，不是妩媚的，不是杀意凛然的，而是一很柔的、很脆弱的、像是玻璃一样一碰就会碎掉的东西。

"除了你。"她说。

两个字。

轻得像是一片羽落在了面上。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的冰魄银针差你的咙。"她说。"换了别人，就算不被吓死，也会恨我恨到骨里去，但你没有，你看着我的睛，笑了一下，说'李姑娘，你的银针扎偏了'。"

钱枫记得那个夜晚。

四月下旬，他刚突破到二境界不久，李莫愁第一次来访，从窗翻来的时候一枚冰魄银针先行，那枚银针着他的脖飞过去，钉在了他后的墙上，如果他的反应慢半拍，那枚银针就会扎他的颈动脉。

但他没有害怕。

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他知剧情，他知李莫愁不会真的杀他，至少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杀他，她来找他是有原因的，那个原因和杀人无关。

"你第二次来的时候。"李莫愁继续说。"你碰了我的，了那些事，换了别人，我会把他千刀万剐，但你的时候，你的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那……那男人看女人时的那龌龊，你的睛里有一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东西让我觉得……"

她停住了。

她的嘴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或者在犹豫要不要把那句话说。

"觉得什么？"钱枫轻声问。

李莫愁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