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候——等候那布下此局的幕后黑手降临。

“嗯，人来了。”

正当鞠景觉着尴尬，开言又止时，白龙忽抬龙首。

大龙爪横伸，将他轻轻拨至后，五玉般的指爪微拢，留隙。

鞠景从这爪间空隙望去，但见远雨幕中，一人影撑伞而立。

说也奇怪，那人明明站在百丈开外，于鞠景中只是模糊廓，可对白龙而言，却似近在咫尺。

恰在此时，天际乌云忽裂开一隙，金破空而下，化作瑞气祥光。那光不偏不倚，正照在撑伞人影上，将周遭雨丝映得晶莹剔透。

鞠景凝神细看，不由失声：“陈小？”

只见伞下女，披一袭月白底绣青鸾纹广袖长袍，腰束五丝绦。

那袍用料极讲究，外层是江南贡的云光锦，日光一照便转淡淡虹彩；内衬却用蝉翼纱，行动间隐约透里衣廓。

她梳着惊鸿髻，斜一支金累丝翠孔雀步摇，孔雀中衔一串明珠，每颗皆有龙大小，随她步履轻摇，珠光与袍上虹彩相辉映。

最妙是那一双履——烟罗面绣鞋，鞋尖缀着拇指大的东珠，鞋底竟是以南海沉香木镂空雕成，踏在泥泞中不染半分污秽，反散缕缕清芬。

这般打扮，哪像是该现在荒郊野岭的弱质女？

鞠景愣了片刻，忽想起自己正是替她献祭，忙踏前几步急：“陈小怎会在此？此地凶险，快些离去！”

话才觉古怪：那避光罩随他移动，将他周护得严实，孔素娥却立于暴雨中，油纸伞面上雨汇成溪，她裙裾竟半未。

孔素娥闻言，角微弯，一如往昔的亲切笑意：“嫁衣的保护都未发，命倒真大。”她上下打量鞠景，目光在他手中宝珠停留一瞬，继续，“只是天赋差了些，修仙是没什么路。孤门，保你一生。”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鞠景却听得云里雾里。修仙？天赋？门？

“明王下场局，本输得不冤。”白龙忽然开，龙音低沉，带着讥诮，“只是扮作小姑娘骗人，也不怕堕了明王名。”

孔素娥这才将视线移向龙，语气不咸不淡：“若是为对付罪恶滔天的北海龙君，什么模样都不打。除卫罢了。”

说话间素手轻挥。

鞠景只觉周一轻，竟被无形之力凭空挪移三丈，稳稳落在滩涂另一侧。

他踉跄站稳，心骇然——这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病弱闺秀？

“睁睁看着恶蛟吃人，引本前来，也能标榜正义？”白龙不否认自己恶名，可听得“除卫”四字，竟从间发低沉龙笑，震得地面泥微颤。

孔素娥撑伞前行三步，鞋底沉香木与碎石相，发清脆微响。

她侧首望向鞠景，些许无奈神：“借用此地生灵作饵，自该收一门徒作为补偿。本想收个女娃，奈何稍有天赋的皆无心。”顿了顿，目光落在鞠景透的嫁衣上，“倒是这个没天赋的，主动凑了上来，还通过了附加考验，得了孤编织的嫁衣——这便是缘法。”

言至此，她转向鞠景，神陡然转傲：“跪下，称孤师尊罢。”

这话半是命令，半是施舍。

孔素娥下颌微抬，步摇明珠轻撞，叮咚声中自带一睥睨之气——这般天大恩赐，世上当无人能拒。

寻常修士一般仙门，尚需苦苦哀求，何况是她这等站在太荒的孔雀明王？

“你们可真会计算。”白龙竟不怒反笑，龙虽被翎羽所困，依旧维持从容姿态，“凡人，你也是走了大运。这等机缘，万年难遇。”

她缓缓那四个字：“凤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