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龙目却盯着鞠景，似在观察他反应，又似在无聊中寻些趣味。

鞠景沉默片刻，忽地笑了：“死了也好。此世了无牵挂，死前能与龙君作伴，倒也是几分荣幸。”

他说得平静，特意加了“此世”二字。

回地球是不敢想了，能让他甘心替死的原因，不也正是因着在这世上无牵无挂么？

旁人阖家幸福，自家茕茕孑立，若有家人牵挂，断不会如此洒脱。

“了无牵挂？”白龙低声重复，似是自语，“本……也是一样。”

这话说得轻，鞠景却听了个真切。他心中一动，有些明白她方才为何护着自家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略显自大，怀龙君恩情。”鞠景整了整透的嫁衣，朝着白龙郑重一揖，“在下愿与龙君共死，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白龙苍青的龙目凝视他良久，忽地轻笑一声。这一笑，竟将那的恐怖冲淡几分，透些人化的无奈与怅惘。

“你这凡人，倒是有趣……”她话音未落，龙忽然剧烈颤抖起来！那些青绿翎羽竟似活般往里钻去，每钻一寸，便有焦臭黑烟冒！

“呃啊——！”白龙发痛苦低，庞大的躯在地上翻，震得地动山摇！

鞠景被震得跌坐在地，却见那些翎羽已完全没鳞甲，只余羽末端在外。白龙气息急速衰弱，苍青龙目渐渐失去神采。

“龙君！龙君！”鞠景扑上前，却又不敢碰，只在旁急唤。

白龙勉睁，气若游丝：“此乃……孔雀明王的‘五神光翎’……专克龙族……快走……或许……或许红线网有一线隙……”

“我不走！”鞠景咬牙，“纵有一线生机，龙君这般模样，如何走得？”

他环顾四周，暴雨如注，河暴涨，天际红线隐隐成阵，将这湖心岛围得铁桶一般。真是上天无路，地无门。

正绝望间，手中宝珠忽地温起来。鞠景低看去，却见那宝珠内里泛起淡淡金芒，一闪一闪，似在呼应甚么。

白龙亦有所，勉力抬首：“那是……恶蛟内丹……你……你握住它，心中默念……‘避’……”

鞠景依言握宝珠，心中默念“避”。霎时间，宝珠金芒大盛，竟在他周撑起一个淡金光罩，将雨尽数隔开！

“果然……”白龙息，“这恶蛟修行千年……内丹有避之能……你持此丹……或可……

或可潜河底……从下……遁走……”

“那龙君呢？”鞠景急问。

白龙沉默片刻，龙目黯淡：“本中了五神光翎……龙珠被污……法力尽失……化不得人形……这数十丈龙……如何潜得下？”

她说得平淡，鞠景却听其中绝望。是啊，这般庞大躯，莫说潜，便是动弹都难了。

“我不走。”鞠景忽然，语气斩钉截铁。

“你说甚么？”白龙愕然。

“我说，我不走。”鞠景在金光罩中站直，透的嫁衣仍在滴，模样狼狈，神却定，“龙君为我诛杀恶蛟，又在河中护我。如今龙君有难，我若独自逃生，与禽兽何异？”

“你……”白龙怔怔望着他，苍青龙目中神复杂，“你这凡人……当真不怕死？”

“怕，怎么不怕。”鞠景苦笑，“可有些事，比死更可怕——譬如余生良心不安，譬如午夜梦回，想起今日独自逃生的懦弱。”

他走到白龙大的颅旁，伸手轻抚那冰凉玉鳞。手温，竟不似想象中冰冷。

“龙君方才说，你我皆了无牵挂。”鞠景轻声，“既然都是孤家寡人，黄泉路上结伴而行，岂不也好过独行？”

正是：

暴雨倾盆祭龙神，男儿红妆替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