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树看着她走向玄关。

“今天早回来。”他又加了一句。

这句话的语气和“早安”一样温和。“今天早回来”，一个继父对上学的继女说的再正常不过的嘱咐。凉在家的时候他每天早上都说这句话，凉听了会笑着说“你听你爸爸的话早回来”，然后咲会翻一个白然后无视。今天凉不在了，这句话从他嘴里说来只有他自己知“早回来”四个字在今天的语境下多了一层只有他能解码的义。

咲仍然没有看他。

她在玄关换了鞋，黑漆乐福鞋踩在大理石门厅地面上发了两声清脆的“嗒嗒”。然后她拉开了门。四月中旬的晨风从门外涌来，带着住宅区的绿化植和早晨空气中特有的清冽气息。门外是通往校车站的小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围篱。

她走了去。

门在她后“砰”地一声被摔上了。力度和三天前妈妈离开那天晚上她回房时摔门的力度一样大。这是她对楼下那个男人的存在所给予的唯一回应：一声摔门。不是愤怒，是不屑。连回说一句“别跟我说话”都觉得浪费。

千叶树站在餐桌旁听着摔门声的回音在空旷的一楼客厅里消散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他坐了下来，端起那碗她没碰的味增汤，喝了一。

第九章 更衣室里的手指印

下午两五十分，育课前十分钟，女更衣室。

更衣室在育馆的一楼东侧，面积不大，大约四十平米的空间里了三排木质更衣柜和两条长条凳。没有独立隔间，所有人在同一个开放空间里换衣服。这是私立贵族中的少数几个“不够级”的设施之一，因为学校把预算全砸在了恒温泳池和室内网球场上，更衣室就只能凑合用着上个世纪翻修过的旧格局。天板上两排日光灯发青白的光，把每个人的肤都照得比实际肤白两个号。空气里混着除臭剂的柠檬味、防晒雾的酒味、还有十几个十八岁女孩换衣服时带起来的淡淡温。

“咲你今天脸好差啊，是不是周末没睡好？”

朝比奈绫的声音从右手边的更衣柜方向传过来。咲没有转看她，正在面对自己的柜门解白衬衫上的纽扣。衬衫从第二颗纽扣开始往下解，她的手指动作比平时慢了一。

“没有。”咲说。两个字，声调平得像面。

“骗人，你下都有青了。”绫的脑袋从咲右侧的柜门后面探了来。

朝比奈绫，十八岁，咲的同班同学兼最好的闺。父亲经营着关东地区排名前五的连锁酒店集团，母亲是前宝?的歌剧团演员。绫遗传了母亲的基因：圆脸、大睛、天然卷的栗棕短发，五官单独看每一个都算不上惊艳但组合在一起有一让人忍不住想她脸的甜。158，比咲矮了四厘米，材是均匀的微胖型，是C罩杯，腰有一但不影响整比例。她和咲的外形差异很大：咲是冷的、锋利的、让人不敢靠近的那，绫是的、的、让人想要亲近的那可。两个人能成为闺的原因是绫有一无视咲冰冷外壳的天然钝力，咲对谁都冷但绫不在乎被冷，她像一块橡糖一样弹回来弹回来再弹回来。

“我说了没有。”咲的语气没有变化。她把衬衫解开了脱下来挂在柜门上的挂钩上，然后伸手去解百褶裙侧面的拉链。

“真的假的，那你这个黑圈是画上去的吗？”绫已经换好了运动T恤，正在脱校服裙。她是那换衣服的时候也停不下嘴的人，手上在动嘴上也在动。“我周末跟我妈去了箱泡温泉，吃了一家超好吃的怀石料理，下次带你去。他们家的?的季节先付用的是今年第一批的竹笋，了一个白味增的……”

“嗯。”咲的回应只有一个鼻音。她不是不想听绫说话，她现在脑里装不下竹笋和怀石料理。她在等一个更衣室里比较空的时机脱裙。

百褶裙的拉链被拉到了底。她的右手着裙腰两侧准备往下褪。她的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周围：左边两个同班女生背对着她在换上衣，右边绫在低穿运动，对面那排更衣柜前的三四个人也都在各忙各的。没有人在看她。

她把裙褪了下去。

动作很快，从裙腰过髋骨到脱离大不超过两秒。灰蓝格纹面料从她的腰到了脚踝然后被她弯腰捡起来。在裙离开的那两秒里，她的下半只穿着白棉质三角内和蓝及膝袜，大从内下缘到袜之间那段肤完全暴在更衣室的日光灯下。左侧大内侧靠近腹沟位置的两条暗紫红指痕状淤青在青白灯光的照下比早晨在卧室自然光中看到的更加清晰。

两秒钟。她认为两秒钟足够安全。

不够。

“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