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气，帕丽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自己准备的辩论稿。

她的论没有错。

达米安揪住的是起源时间，但她调的是形成，一个活动成为民俗的过程需要跨文化的传播和延续。

购地案恰恰是那个化剂。

她没有误导任何人。

直升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光突然变得刺。

帕丽攥拳。

她不会轻易认输。

*

阿尔伯克基的光比哥谭大得多。

帕丽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时候咳了两声，和的哥谭不同，这里的空气里满是燥的沙土味，她觉自己的肺一下涸了。

她眯起睛，用手搭在额前，看见不远有一座低矮的土坯建筑——说实话，很简陋，只是一座泥糊成的小屋。

“这边。”

达米安已经走很远，也不回地朝那栋建筑走去。

帕丽小跑两步跟上他，靴踩在沙土路上发嘎吱嘎吱的声响。

提姆不不慢地跟在后面，左手拎着拿着一台录音设备，看起来十分专业——如果忽略他的右手一直在刷手机的话。

档案馆的门是开着的。

里面很暗，空间意外的很大——原来外面的泥屋只是现代复原的伪装，里面其实还是现代建筑的钢骨骼——屋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木家的气味。

一位镜的女士坐在前台，看到达米安时睛亮了一下。

“韦恩先生？您到了。”

达米安简短地命令：“我要的1810年代的定居者日记原件呢？”

“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女士站起来，领着他们往走。

帕丽跟在后，有张。

她第一次一个人在上学时间离开家这么远。

提姆像是发现了她的不安，安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很快就会结束的。”

帕丽勉对他笑了笑。

一行人被带一间小阅览室。

阅览室空间很小，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小桌，帕丽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灰的档案盒，盒盖上贴着标签。

“霍华德·布恩日记，1814-1822”。

达米安拿起那位女士递过来的白手，他仔细地上手，然后谨慎地从盒里取一本掌大的面笔记本，翻到某一页，转把本推向帕丽。

“读这一段。”

帕丽就着他的手眯起睛看向内容。

她大声读来：“九月二十三日，谷中的白鸟又来了，没完没了地开始叫，族长说那是它们在发怒，他说要让祭司开始祭祀，也许这样一来它们能减轻怒火。”

等她读完一页，达米安就帮她翻到下一页。

这些日记的内容都很相似，直到最后一篇日记写于1825年，字迹也变得里胡哨，像是写日记的人不肯好好写。

“舞的人越来越少了，今天在族长的葬礼上，那群白鸟不停地飞来飞去，我很害怕。”

达米安收起日记，放回档案盒。

一旁的女士把其他档案一件件摆来：教区记录、镇民大会纪要、述历史转录稿。

“时间线全对得上，”他说，“1810年代到1820年代，持续十五年，而且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了西运动挤压了洲燕的栖息地，当地人用这方式表达悔意。”

提姆在一旁看看两人，对着帕丽说：“达米安得一分。”

帕丽咬住嘴。

达米安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坐下，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现在该你了，对方辩友。”

帕丽只觉得达米安中的称呼格外刺耳。

她缓缓开：“……我的论是，曼丹族的山地人狂节，虽然起源早于购地案，但真正成为民俗是在购地案之后，莫里森教授的报告详细写了集会从1790年代的小型易是如何转变为1820年代跨文化的年度活动的——参与者从两百人增加到上千人，时间从一天延长到三天——是购地案带来了白人探险家和商人，这才是民俗形成的关键！”

达米安静地听完。

“你知为什么莫里森被撤稿吗？”他缓缓开。

帕丽看向他。

“我刚刚让人简单调查了一下，事实证明他伪造了曼丹族集会的数据，制造‘购地案后迅速繁荣’的假象，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地方的旅游行业造势，他的亲戚就在当地开了一家旅馆，”达米安继续说，“所以，你引用的作者有造假记录，你的论从源上就是失败的。”

帕丽盯着达米安看。

她很想说即使莫里森有问题，但达米安手里的日记也可能只是一个人的主观记录，不代表整个地区的民俗。

但她说不。

因为她知他是对的。

她的证据来自二手文献，他的证据来自原始档案。

她的作者学术造假，他的则有可查证的人名和税册记录。

她输了。

而且输得很彻底。

“我……”帕丽的声音变小，“我需要更多时间来查证……”

“对方辩友的意思是，你目前无法证明你的论？”达米安看着她。

帕丽咬着嘴，沉默了很久。

“……是的。”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帕丽从嘴里挤来的。

“所以，你现在应该说什么？”达米安微笑。

阅览室里很安静。

提姆看了看达米安，又看了看快要哭来的帕丽，尽量缩在角落把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

“我……”帕丽死死咬着牙，“我……我……”

“说啊？”

达米安从椅上站起来，走到帕丽面前，居临下地望着她。

他弯下腰靠近她的脸，绿睛里映着她涨红的脸颊和盈着泪的双眸。

“你要是说不，我可以帮你——”

“——我输了，你赢了！”

帕丽猛地站起来。

椅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截，发刺耳的声。

角落里的提姆被吓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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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米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满意了吗？”

帕丽看向他的睛问。

“是的，”半晌后，达米安缓缓开，“很满意。”

尽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是满意。

但帕丽已经没有心情去注意他的表情了。

她低着，抓起书包，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就转推开阅览室的门，快步往走廊里走。

“等等，帕丽——”

提姆的声音从后传来。

她没有停。

“佩拉尔塔！”

达米安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帕丽猛地停住脚步，转过。

达米安站在她后两步远的地方。

“你到底想什么？”帕丽的声音在发抖，“你都已经赢了，你还想要什么？”

达米安张了张嘴。

“你非要让我在所有人面前认输，你到了，”帕丽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满意了吗？你兴了吗？那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的眶发酸，但她死死忍着，不让泪落下来。

达米安站在原地，没说话。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帕丽看着他沉默的样，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什么样？”达米安终于开。

“为什么我每次发现你有一好的地方，你就非要让自己变得那么可恶？”帕丽轻轻说。

达米安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移开视线，没去回答。

他看向走廊尽的窗，窗外是新墨西哥州刺的光，把窗框的影拉得很长，投在灰绿的地砖上。

他本没法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

“我其实不讨厌你。”

帕丽低说。

她也看向地砖上的影。

达米安猛地看向她：“……什么？”

“就算你曾经那样对我，让我在课堂上难堪，总是在上，让人摸不清脑，喜嘲讽我，我也不觉得你是个坏人……你帮了我很多忙，而且你真的很聪明、很优秀，你喜小动，你总是注意到我没注意到的地方，你长得很漂亮，还很酷，运动神经也很好，你走在哪里人们都会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