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的小屋里只有一位相貌平平无奇的老者，脸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蜡黄，带着一病容。他原本正在吃早饭，看见两人来便站起，把手的馒和菜碟往桌挪了挪。

江寒叫他陈老，而后把炮制好的颅放在桌上。

陈老显然已经驾轻就熟，简单寒暄两句后便起案上的烛台往包裹照，又随手拿起一个细长的铁抻拨，仔仔细细的看了看鼻。

桌上铺的是三张线条简约人脸图，绿栀瞧了两，对着那还未变的颅比照，廓大致是像的，脸上明显的黑痣也有，大小的特征同样跃然纸上。

勉是有那么六七分相像。

陈老一一比对，而后连三次才放下手里的铁抻，转在墙边一个最普通的柜里捧一个黑不溜秋的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两锭质地灰白的宝银。

“这是一百两。”陈老把宝银抓来，放在桌上。

江寒没动，绿栀便上前一步把银收了。

陈老看她，脸上带了些和颜悦，亲切的问：“小江，这是你新收的徒弟？叫什么名字啊？”

绿栀说：“我姓陆，单名一个之，之乎者也的之。”

江寒随即站起来：“以后辛苦陈老照应。”

陈老闻言笑笑，应了两声好，而后还情的邀两人一同吃饭。

江寒拒绝了挽留，带着绿栀从巷来时，外面已经日上三竿，艳照。

“苏州的陈老，卞城的李方，嵬的厘婆，还有洛的酒公，都是官府的掮客，”江寒坐在酒楼的靠窗，上午过来酒楼吃的人不多，旁边散座儿上人形零落，故而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他们能找来我们手，所杀之人多数都是本该定为死罪的悍匪，还有些则是官府不便直接面。但无论如何，从掮客手中接活，一定要先看其文书或者案卷，有了官印之后才可杀人。”

绿栀静心听着，一一记下。

她早有心理准备，赏金猎人原本就不是真正恣情纵意的行当，而且也远没有世人所以为的那般简单。

这江湖上习武之人无数，一时或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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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但想要真正迈这一行以此谋生，没有领路人几乎可以称得上寸步难行。

而细分其内里，有像今日这三位被挂了名号但藏匿逃的恶匪，虽作恶多端，但只是屈居一隅的小打小闹，在江湖上本翻不起，甚至日久了，连以往残杀的被害人都不再追究其是否落网，故而赏金开的低，找起来也麻烦。

但也有像常湾那，作为上数一数二的武力大帮派，若是官府与之真枪实刀的围堵对上，甚至可能需要大动戈的动用师军队。因此，为方便行事，朝廷便会在私底下落一追杀令，等常家几位当事人一死，手下之人自然作鸟兽散，官府便可兵不血刃的长驱而。

此间隐秘，涉及国法律条，政权颜面，本不是随随便便在大街上揭下通缉令的榜单就可以的。

江寒显然算得上这一行当里的翘楚，今日接的恶匪之明显是为了给绿栀练手。

绿栀猜测，她这位师傅生沉闷内敛，本不来八面玲珑、探听消息、追踪千里的事，故而以往接的应该多是一些目标明确但危险重重的活，而后不论诡计谋，只仅仅完全凭靠着自己的个人武力来支撑起他庞大的销。

当然，他的销大也多是在明式微一人上。

绿栀问过杨飞：“你知，明式微当年开元之夜是多少钱吗？”

虽然明式微盛名之时，杨飞还没有生，但一代魁的初夜缠往往伴随着伎女的一生，既是荣耀，也是枷锁。杨飞从小在醉芳楼长大，对此自然比绿栀要了解。

“三百六十两，黄金。”或许是金额大，杨飞记得十分清楚。

绿栀心中比对了一下价，不得不叹当年的明式微确实应属绝，受了世人诸多追捧。

怪不得江寒如此拼命，也不过堪堪维护上几分情义。

“怎么，”杨飞像模像样的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一张脸因为近几年经常板着，显得有些严肃，他抬起睛觑了绿栀一，“你这是要给言婳那丫攒钱？”

他语带调侃，却没想到绿栀轻轻颔首，大方应了，说：“是。”

杨飞瞬间绷不住了，啪的一声把算盘扔开，失声叫起来：“你疯了吧？！”

绿栀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目光在这间靠涟河、称得上旺铺的饰品店里连。

时隔两年，杨飞终于从小巷里搬来，当了名副其实的掌柜，有了一份独属于他的首饰铺。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两份产业，一是梳娘的生意，二则是开了好几个这街上备受好评的糖摊。

因其手下雇佣的都是些年老衰但又幸运健康存活下来的老妇人，多“卑贱”又苦楚，故而并没有多少人敢不服从这位年轻老板，他又跟街上的混们打的火，后也算是站着醉芳楼，一时间倒是平平安安的赚了些家。

或许是因为杨飞靠钿发家，所以他的首饰铺里有一整面墙都挂着各各样的钿样式，细小的珍珠翡翠都镶嵌而上，室内又一直着烛火，光线映照下看起来熠熠生辉，令人缭。

绿栀取了两只漂亮的绒钿，拿到柜台让杨飞结账。

杨飞神郁，满脸都是对绿栀的恨铁不成钢，说话也怪气的：“结什么结？你这钱都了，怎么给那小妮攒钱？”

绿栀淡淡：“一码归一码。”

杨飞听了更加生气，珠都快瞪来，面上看着没了一直维持在上的成熟稳重，又恢复了几分少年时候莽莽撞撞的青涩。

“你跟江寒早晚死在女人肚上！”杨飞声音狠狠，转手把那两个小东西装在盒里丢过来，不耐烦的挥手：“快走快走，省得我等会儿想骂你！”

绿栀笑了笑，也没持，了声谢便回去醉芳楼。

醉芳楼一切依旧，就好像无论日月如何转圜，这里都是被时间禁锢之地，永远充斥着脂粉和绚丽，恍惚若人间一直歌舞升平，举世繁华。

绿栀先去厨房拎了几桶洗了下上的仆仆风尘。

她前段时间空把房里的杂叠叠摞摞的收拾了，而后又搬了个浴桶放在房里，如今终于有空间放松的舒展自己的。

她这长到现在，已近乎长成，挑的材对比普通的男人也不遑多让，肩背直，四肢纤秾合度。唯一令人失望的是，她原本应该丰盈的女特征却一直不太明显，时至今日，也只到了小荷才尖尖角的程度，本不给她缠伪装的机会。

绿栀换了一净利落的短打，两指宽的腰带束着衣衫的下摆，除却那些不好为外人知悉的苦恼，倒是显的腰腹纤细柔韧。

即使以男视觉来看，也是削肩蜂腰，姿颀长，好一漂亮的少年郎。

或许是因为江寒的缘故，如今她日渐长大，醉芳楼里使唤她活的人反而不多了，日常倒是跑明式微和言婳的院多些，再不然就是直接跟江寒去。

绿栀关了那扇吱吱呀呀的房门，心中有些犹豫是否需要在醉芳楼外安置个房。

她心里想着事，面上却不显，步履平稳的往前走，路上还遇见了苏梦。

醉芳楼里的女孩十六岁就算长成了，苏梦比言婳大两岁，去年末便已经了堂会，如今在前院里正当炙手可时，风几近赶上了月容姑娘。

“陆大哥。”

绿栀与她并不熟悉，短暂示意后原本打算径直走过，却没想到对方突然唤了她一声。

“陆大哥是去找言婳吗？”

苏梦袅袅依依的走过来，面容娟秀，细致的眉中透着人畜无害的柔。

她今日穿了一浅粉的衣衫，乌发梳拢起来作新妇状，这在风月之地表示她已经从清倌人变成红倌人，有了相熟的恩客。

绿栀，问：“有什么事吗？”

苏梦笑了笑，手指勾着脸侧的发丝落于耳后，神态柔，言辞却说的十分清楚：“说来也没什么事，只是言婳那里近日人去的多了些，我知你与她好，所以想先给你提醒一二，免得你过去看见再跟客人起了冲突。”

绿栀目光的看她一，半晌后，声音淡淡：“知了。”

苏梦落于袖中的手指不受控制的了一下，看着这姿容秀的少年转，没有回看一，背影从来定，从不犹疑。

绿栀对苏梦这一举动并没有什么好恶之，只是了言婳的院，确实在亭下看到一个着锦衣华服的男人。

或者说那还只是个少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