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特别的吃法，能叫吃过的人十年不忘，所以它才叫‘满香’，这吃法是有来历的。我这人好奇，听她这么一说，就想领教领教。于是，我说，咋个吃法，你教教我。她说，那你跟我来吧。

“当时，我就像中了似的，她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只见她掀开了耳房的布帘，一扭身走进去了。当我跟着走到耳房门的时候，我猛地站住了，到了这会儿，我才品了一‘纸糊桥’的意味。我就傻傻地立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女进了耳房后，三下两下就把衣服脱了，脱得很净，她就光光地躺在席上，随手从床上拿过一个小白布袋，从布袋里倒了一小把儿芝麻，也的确是黑芝麻，她把芝麻倒在了肚脐处，围着她的肚脐儿倒了一个圆圆的黑圈……接着，她汪着两只大睛说，你还站着干什么，你不是说要吃芝麻嘛？是你说要吃芝麻。你要是不吃，我可就喊了……她活鲜鲜地躺在那里，可我就看见那颗痣了，那颗黑痣真就像是一支‘穿心箭’，它一下就把我射中了，打倒了。我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前，弯下身去，刚伸手来，要去那芝麻，可就在这时，她却说，不是这样吃的，这样吃吃不好来，要这样……说着，她伸舌来，了一个舔的动作……”

老秋接着说：“我这一生一世，如此奇特的艳遇还是第一次碰上。吃‘肚脐芝麻’也就这么一回。那真是‘满香’啊！不瞒你说，就在那天中午，就是这个女，一下就教我了六方法：一曰‘龙翻’，二曰‘虎步’，三曰‘猿搏’，四曰‘蝉附’，五曰‘龟腾’，六曰‘凤翔’……到了这一步，我就问这女，你年轻轻的，怎么懂得这么多？这女快人快语，也不避讳什么，说都是她那死鬼男人教的。男人是煤矿工人，原先也不懂这些，纯是那些老矿工传授的。那些矿工在窑下挖煤，煤窑在几十丈的地底下，是三块石夹块肉，说完就完了。人下去之后，地底下黑咕咚咚的，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他们说什么？就一个话题，说女人。尤其是那些老煤黑，酸故事特别多，说人在窑上，命是黑的，路也是黑的，天天死人，说不定就轮到谁上了。活一天就要好一天，多活一天都是赚的。男人信了这些，就学着，回回都有新样……后来那女说，秋团长，我妨不妨男人我自己知道。他们这样对我，我没有走，主要是为了孩，我咬着牙也得挺下来，把孩养大。我这孩你也见了，不满四岁，他叫个夏狗剩。我也不为别的，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要是有一天，我孩遇上了难处，你要帮他。当时，我说，我帮，我一定帮……”

老秋说：“我现在就告诉你‘肚脐芝麻’的吃法，这是人间绝技，对男人是大补哇！……”

就这么，一夜一夜的，“说说女人”成了老秋定时定的话题。这对他来说，是一解脱。可对呼天成来说，却是苦不堪言！每次听老秋说这个，他的下身就会腾起一股烈焰，那心中的焦渴是不言而喻的。跟着，他前就现了那个白色的幻影，那幻影在一日日地折磨着他。他想啊，他是真想啊！可是，在那时候，他能吗？！这个挑战太痛苦了，这等于说是在欲火中自焚，是阉割自己。所以，每当老秋的‘说说女人’告一段落的时候，呼天成就快步走去了。他总是独自一人在果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果园一墨一墨的，烟火一明一明的，四周散发着青果的涩香，天上汪着满天星斗，天河里有郎星和织女星遥遥相望……他心里说，天上有憾事，人间也有憾事，这就是缺呀！可他也是个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一条枪啊！

后来，呼天成得到了一本书，可以说，是那本书把他救了。

易经

那是一本奇书。

那本书是八圈偷偷地送给他的。

有一段时间，当城里的“红卫兵”在村街里串来串去的时候，八圈吓坏了。他在城里待过，自然见识过那些人的厉害。说起来，他又是旧艺人，还曾有过一个叫“浪八圈”的艺名，是“残渣余孽”呀！况且，他还冒充过“红卫兵”，这些事若是让外边的人知道了，一根绳就把他捆走了。于是，他整天惴惴不安的，生怕呼天成把他交去。

一天傍晚，八圈担着一对空粪桶，在果园的木栅栏外边扭扭一趟，扭扭一趟，像小偷似的，窥探了四五个来回。后来，当呼天成走来的时候，他刚好一探，呼天成厉声说：“八圈，你干啥呢？！”

八圈灰着脸，一扭一扭地贴上来，小嗓说：“天成啊，我犯罪了呀！”呼天成以为了别的什么事情，心里一紧，上的冷汗下来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八圈，那目光很毒。片刻，他缓声说：“八圈叔，你犯啥罪了？”

八圈四下里看了看，拧着腰，又磨得近了些，仍小嗓嘟囔说：“在、城里，我、偷了一本‘四旧’。”

呼天成暗暗地松了一气，说：“啥‘四旧’？”

八圈很神秘地说：“书，是一本书。红卫兵抄来的……”

呼天成问：“啥书？别磨磨叽叽的。”

八圈再次压低声音说：“是古本，是个古本。带图。本来，我也不敢拿。收上来的书都一堆一堆地堆在仓库里。那一天，叫我干活的时候，有人踢了我一脚，一下把我踢倒在书堆上，就那么一撞，把书堆撞了，露这么一个珍本，书是用旧黄缎包着的。你想，若是不珍贵，会用黄缎包吗？我是唱戏的，我知道，用黄缎包的东西，那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开初，我也没想偷，可这心里，不知咋的就动了邪念了，等人转身时，我就把它揣在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