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结束，侯海洋清理办公室时，发现市纪委两位同志也在办公室。虽然只是离开办公室一个星期，侯海洋mingan地发现办公室似乎猛然间就破败了，这zhonggan觉很qiang烈，也很真实。他看了一yan办公桌上wu品的摆设，便知道是被动过。拉开抽屉，更是一目了解。侯海洋对着纪委两位严肃的同志笑了笑，道：“我的私人wu品可以带走？”一位四十来岁的纪委干bu道：“只能拿私人wu品。”侯海洋的私人wu品不多，用一个塑料袋就装完了，每装一件，就给站在身边的两位纪委同志看一看。收拾完wu品后，侯海洋礼貌地问道：“你们肯定搜查过这间办公室，既然搜过，为什么还要这么警惕？”“这是规定。”中年人看着侯海洋又道：“在这一段时间，你不要外chu，我们随时都要找你。”侯海洋本来不愿意与纪委同志发生冲突，可是想起自己一直刻意地与彭克保持距离，还是被卷入了这场风波，这无妄之灾后面，意味着太多人生变故。他停下了脚步，道：“我该说的都说了。我有一句话想给你们说，是组织上调我到县政府工作，是组织上调我在县政府工作，领导有事，并不代表我有事情，你明白吗？”中年人道：“是组织上要你接受调查，这一点你要明白。如果没事，组织上自然会还你清白。如果有违法犯罪的行为，隐藏得再shen，组织上也会查chu来的。”侯海洋作了一个shen吸呼，不再说话，提着自己的东西往外走。县政府办公室有一条长长走道，侯海洋经过时能gan受到办公室里传来的各zhong复杂目光。没有人chu来为曾经的副主任送行，也没有人问候一声，就这样抬起tou看着侯海洋离开。离开县政府大楼，侯海洋摸chu手机，才想起手机没有电。在被纪委带走以后，手机便被收缴了，离开招待所时才领会属于自己的私人wu品。晒着自由的初秋阳光，侯海洋回首看了一yan工作了数月的县政府办公室。在一个星期前，他还是居于中枢地位，脑里想着全县的大事。一个星期后，这一切都自己远去，他突然涌chu一阵伤gan，shenshen的伤gan。步行回电力局家属院，打开门，他就知道chu租屋也被搜查过，许多杂wu都堆在地上，没有放回原处。侯海洋找来充电qi，给手机充上电。开机以后，他按下李宁咏的手机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标志着发射符号。侯海洋放下手机，在luan糟糟的房间里打了一tao青年长拳。这tao青年长拳是有来历的，当年随着《少林寺》在国内热播，全国都扬起了一股武术热，这股武术热持续时间很长，甚至到当下都没有完全退却，只是换了外装以另外方式存在。侯海洋少年时代是一个武术迷，偶尔在家中翻到了一本早年的青少年教材，教材中有一tao青少年长拳，他拿到这本书以后，如获至宝，天天练习。到了现在，他仍然没有将这tao拳丢下，时时习练。对于他来说这tao拳不在于技击，更接近于内家的练心拳。打完两遍青年长拳，七天时间被锈掉的身体似乎又活了过来，心情平静了下来。侯海洋又到卫生间冲洗一遍，将积累在身体里的浊气洗掉。换上新衣后，他觉得神情气爽。身体舒服，带动着心情也好转起来。他这才来到客厅，重新拿起了电话。这一次，他首先拨通的是家里电话。接电话的是母亲杜宗芬，听到儿子声音，高兴地道：“二娃，你chu来了，到底是啥事？把你爸急坏了。”侯海洋有点惊讶地道：“你怎么会用‘chu来了’这个词。”杜宗芬道：“你们单位打来电话，给我说了那事，到底是什么事？”侯海洋道：“没事，是组织上的例行调查，县里领导chu了点事，倒底是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我在县府办主持工作，受了无妄之灾，被组织上叫去询问。我现在chu来了，说明你儿子很清白，没事。”杜宗芬道：“没事就好，你爸要跟你说两句。”话筒里传来父亲侯厚德的声音：“你给我说老实话，你本人到底zuo过违法luan纪的事情没有？”侯海洋道：“没有。”侯厚德声音很严肃，道：“到底有没有？”侯海洋肯定地道：“没有。”侯厚德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道：“你能chu来。说明经受住了考验。小时候你读过论语，里面有一句话应该还能记住——清正在德，廉洁在志。身有正气，不言自威。有公德乃大。无私品自高。”侯海洋对这句话很熟悉，道：“我记得，从小就读熟了。”侯厚德道：“记得就好，永远不要忘记这话，老祖宗的智慧不是一点点。”放下电话后。侯海洋默念了一遍刚才父亲顺口就背诵chu来的名句。小时候读这些书时，完全没有gan觉，只是鹦鹉学舌而己。他原本以为小时所记的知识都已经成为死知识，谁知这些知识并没有死亡，而是shenshen地潜入tou脑，关键时刻就tiao将chu来，指导着自己行为。这也就是所谓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三观并不是抽象的，而是实实在在决定着我们的选择。与父母通完电话，侯海洋这才拨通了李宁咏电话。“我chu来了。”李宁咏压低着声音道：“你在哪里，我ma上请假过来。”侯海洋道：“我在家，才洗了澡。你开车别太快了，慢点。”电话那tou传来嘟嘟的忙音，李宁咏已经挂断了电话。早上在招待所吃了一碗稀饭和一个馒tou，肚子里早就没有什么油水，开始抗议起来。侯海洋参加工作以来，长期都是处于忙碌状态。从今天开始，忙碌的日子恐怕便结束了，至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将处于休闲状态。家里电视在客厅发着清冷的光。里面的故事只是对着墙bi在演，完全没有进入侯海洋的视线，更准确地说，电视节目进入了视线。但是完全没有进入脑里，用“视若无睹”这个成语来形容就非常准确。侯海洋在家里坐了一会，来到久违的菜市场。各式蔬菜汇集在一起，形成一zhong类似大自然的气味。侯海洋买了一把香菜，又买了一根白萝卜，再买了一些土豆。又来到活禽区，站在活禽区，他没有想好要吃什么，又来到满是腥味的活鱼区，寻了半天，没有找到黑鱼，便选了一条hua鲢。买了hua鲢后，侯海洋再去买了豆腐、姜、蒜和葱。走chu菜市场，他返回，选了一包ba山酸菜。提着菜，侯海洋步行回家，经过电影院时，见广告上正在宣传《卧虎藏龙》。他看过这bu小说原著，觉得不错。几个主演也是喜huan的，特别是男演员更是曾经的最爱，chu演过许多有名人wu，一句“小ma哥”的称呼脍炙人口，一句“我不当大哥很久了”也曾经风靡大江南北。侯海洋决定晚上来看一场电影。回到家里，他在厨房里慢条斯理地开始zuo菜。李宁咏十二点半来到了家属院，进门之时，与预想的悲惨画风完全不一样。屋里飘着诱人香味，一盆雪白的豆腐鱼tou汤在桌上冒着热气。侯海洋站在厨房门口，笑道：“你来了，我开始弄酸菜鱼了，一会就好。”李宁咏用很奇怪的yan神看着侯海洋，道：“你还有心情吃东西？”侯海洋道：“事情已经发生了，难道我哭哭啼啼就能挽回。还是那句老话，生活就如qiang·奸，反抗不了就尽情享受。”侯海洋说话时，手没有停下，麻利地将准备好的佐料下锅，菜油被锅加热，遇到佐料，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变化，将隐藏在食材里的食wu精华引诱了chu来。“香不香？”侯海洋回tou看了一yan站在门口的李宁咏。李宁咏道：“不香，没有心情闻这个。”侯海洋道：“天还没有塌下来，真不用急。”李宁咏脸上满是焦急，道：“听到你被省纪委带走，我就觉得天已经塌下来了，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侯海洋道：“我被带走了七天，应该不是茂东。由于是封闭式谈话，我对外面的情况完全不知道。今天chu来以后就被彭家振找去谈了话，免去府办副主任职务，调到档案局，任副主任科员。省市纪委的同志给我打了招呼，还要随时接受他们的调查。”李宁咏yan泪哗就下来了，道：“组织buluan搞，你又没有收钱，为什么免职？”侯海洋道：“神仙打架，凡人糟殃。”李宁咏抹着yan泪，埋怨道：“过春节的时候，让你去给niu清德拜年，你犟着不去。当时我爸已经给niu清德打过电话，说是我们两人要去，结果你没有去，他肯定为了此事记恨了你。”侯海洋利索地将酸菜鱼起锅，道：“人这一辈子肯定要遇到事，我以前遇到的事比这个凶险得多，我心底无私，不用怕这样怕那样，等待组织把问题搞清楚。现在在档案馆的职位只是暂时的，肯定会重新安排的。”李宁咏道：“你到底有什么把柄没有？”侯海洋道：“我和彭克一直走得不近，这点你知道，也万幸当时我警惕，否则也会是猫抓糍粑——脱不了手。先吃饭，边吃边聊。”李宁咏一点胃口都没有，侯海洋作为当事人反而食欲甚好，吃得津津有味。“来，喝点豆腐汤。hua鲢鱼tou豆腐汤，mei容哟。”李宁咏喝了一口，仍然觉得没有味道，将碗放下，道：“你不能在ba山久留了，我们ma上回去。我想要给爸说，把你调到江州去，留在ba山档案局，这简直是羞辱我们家。”侯海洋道：“这事没有这么简单。虽然我不了解整个案子，从省纪委对此案的重视程度，后面应该还有大鱼。所以，我肯定还会被挂着，不会这么快就有结论。”李宁咏道：“那你快点，我们ma上就回江州，你把情况给我爸说一说，听听他的意见。”邱大海是ba山老县委书记，对ba山甚至江州情况都极为熟悉，侯海洋确实也想听一听他的意，道：“好，我们吃完饭就去。”李宁咏心里如揣着一团火，道：“我是吃不下，你赶紧吃。”侯海洋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越是遇到这zhong事情，我们越要冷静。”吃了饭，他又将饭碗洗掉，这才与李宁咏一起下楼。侯海洋见李宁咏心浮气躁，伸chu手，道：“车钥匙给我，今天我由来开车。”李宁咏将车钥匙递了过去，气愤地道：“niu清德是落井下石，既然你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要免职，没有这个道理。以前我爸在ba山时，他每次到家里来，态度好得很，总是笑呵呵的，现在发现是一只笑面虎。”侯海洋心里还想着另一件事情，“彭克与邱大海关系很不错，邱大海是曾经的县委书记，彭克倒台，会不会涉及到邱大海。”这zhong事情比较mingan，李宁咏心情又比较糟糕，便没有提起此事。开车以后，李宁咏给父亲打电话：“侯海洋chu来了，没有事。niu清德使了黑拳，将侯海洋弄到档案局，连职务都没有了。我和他正在回江州。”邱大海道：“人chu来就好，下一步的事情再商量。”他没有多说，直接把电话挂断了。回到邱家，侯海洋明显gan到一阵很压抑的氛围。以前到邱家，李珍英总是很热情地打招呼，还要主动削水果，这一次回家，李珍英愁容满面地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邱大海倒是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指着椅子道：“你坐，喝水。到底怎么回事，彭克和吴永志一起chu事，你天天和他们在一起，都没有发觉。”“我倒是有预gan，否则也不会全身而退。”侯海洋有意提醒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省纪委突然而来，县里确实没有任何消息，估计盯着ba山不止一天两天了。”李珍英道：“你这算什么全身而退，被弄到档案局还有什么搞tou。”这一句话极不顺耳，侯海洋没有回答。邱大海道：“全身而退的说法是正确的。杨春和那个姓章的小伙子都没有chu来，被双规了，说明侯海洋还是有yan光的，没有把自己搭进去。对了，你是从哪里来的预gan？”侯海洋便简约讲了彭克在业余时间喜huan和老板交往过密，以及这一次泥堂井口工人在茂东市委招待所门前下跪之事。邱大海想了一会，道：“这确实是彭克的问题，以前我也给他提过。不过现在各地为了招商引资，都重商亲商，要求领导干bu主动与老板们交朋友，其实也算一zhong大势。每个领导干bu在这个情况上会有不同选择，有的分不清距离，与违法者沆瀣一气，有的确实就为当地引来大量资金、企业和技术。这还是在于本身的修养和人生选择，彭克走到这一步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李珍英撇了撇嘴。李宁咏道：“爸，现在怎么办，你要想办法把侯海洋调到茂东，在ba山没有办法呆了。档案局那破地方，纯粹是羞辱我们家。”听到李宁咏向父亲求情，侯海洋gan到很是尴尬。但是此时他已经和李宁咏到了谈婚论婚的地步，遇到困难向准岳父请求帮助，也不算丢脸的事情，他也就默许了李宁咏的求助。当前这zhong状况下，他再留在ba山确实没有多少益处，能走当然是更好的。侯海洋坦诚地道：“我还有一个隐忧，省纪委同志明确表示随时要找我，在这zhong情况下是否能够调动也是一个问题。”邱大海道：“那只能先试一试。”李宁咏继续提要求：“爸，将侯海洋调到茂东来，还得到好单位。”邱大海问道：“什么是好单位？”李宁咏知道父亲不再是一言九鼎的县委书记，只能是协调，也就退了一步，道：“要么是地税国税这zhong待遇好的单位。要么就是在大机关发展前途好的。”邱大海道：“现在不比当年喽，我只能说试一试。”侯海洋道：“谢谢邱叔。”邱大海摆了摆手，道：“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在邱家吃过午饭。又休息了一会。李宁咏上班之时，侯海洋和她一起离开邱家。chu了门，李宁咏道：“我要上班去了，这是车钥匙，你平就开这车。”侯海洋没有接车钥匙。道：“我现在用不着这个，平时没有什么事，偶尔骑下mo托车就行了。”李宁咏道：“那我送你到车站。”侯海洋道：“反正没事，我先到杨老师家里去。”李宁咏道：“晚上走不走？”侯海洋道：“要走。”李宁咏道：“平时没事，就到茂东来，留在ba山没有什么用。”侯海洋道：“电话联系吧。”李宁咏开车将侯海洋送到康琏所住的小区，就离开去上班。在前往单位的路途中，她想到侯海洋受到的牵连，心里越来越窝火。当初将侯海洋调入县政府是自己的主意，是自己亲手将侯海洋送入了一个大漩涡里。如果侯海洋仍在城guan委任副主任。就不会遇到此事，过渡两年，到乡镇当个正职应该不成问题。如今他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变，追其根源，与自己当初的决定有着莫大的关系。侯海洋本人对调到县政府办公室的真实原因一直不了解，如果了解真实情况，会不会埋怨自己？李宁咏想到这些事情，更觉得心烦意luan。当事人侯海洋反而更冷静一些，走进康琏所住小区时，脑中不断浮现chu从新乡到现在的生活片段。对于这zhong突然坠入人生低谷的事情，他经历了两三次了，经历多了，也就有着极qiang的适应能力。与身陷囹圄的彭克、吴永志、杨春等人相比。他gan觉自己很幸运。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他是组织上安排到县政府工作，现在自己没有违法，却受到免职处理，这又让他gan到极不公平。来到康琏家门口，轻敲家门。屋里果然有人。康琏见到侯海洋有点奇怪，道：“怎么在上班时间有空过来？”侯海洋微微一笑，道：“从今天开始，时间会很多，我可以经常找杨老师切磋书法，用一用老师的好纸。”康琏惊讶地道：“chu了什么变故？”侯海洋道：“祸起萧墙，一言难尽。”康琏道：“来来来，先写幅字，静静心。”侯海洋轻车熟路地将檀纸取chu，铺好，又用镇纸压好两角，想了想，提笔写道：“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落了款后，道：“可惜没有章，否则也就像模像样了。”康琏站远几步，细看这幅字，道：“心中有不平气，这幅字就越有看tou了。你等会，我又给你刻了一个盖，恰好你就来了。”侯海洋用双手接过康琏递过来的印章，道：“杨叔，我对印章材质研究不多，从手g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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