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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茂东一中)第一节(8/10)

长痛痛快快地骂了一会儿,才把话题转了回来,道:“等事情忙过了,派几个人把那几个小提溜过来,教育教育。”金科长连忙道:“李所,这不是学生斗殴,而是流氓砍杀学生,性质不一样,如果这一次不严厉打击,以后类似事件会越来越多。”李所长扔了一支烟给金科长,推心置腹地道:“老金,我们所还算得上大所,二十来个正式民警,看上去人不少,可是辖区有十来万人,鸡毛蒜的事哪里得过来。前些天有个室抢劫杀人案,昨天是租车遭抢劫,今天有枪案,所里每个民警两条腿跑断了也忙不过来。学生打架这事情,关键在预防。呵,关键在预防,在于教育。”金科长见李所长浑不在意的态度,郁闷了几秒钟,道:“小年轻猖狂得很,经常提起砍刀在大街上转,稍不如意就大打手,这股歪风邪气不加制止,迟早要大事。”他和李所长合多年,熟悉对方性,便赖在办公室不走。李所长无奈地道:“不是哪个时代都有社会渣滓,别看他们现在,小心将来拉清单。哎,这样吧,明天我派两个民警到学校了解情况。”医生见惯了疾病,警察见惯了犯罪,普通人觉得很严重的事情,到了他们里就变得轻描淡写。第二天,两位民警来到学校,看了保卫科询问笔录,都觉得学校小题大,在金科长的再三请求下,勉同意再将洪平和包分别叫过来谈话。谈话结束,两位民警算是交了差事,急匆匆回去忙手中的正事。金科长觉很是无奈,直叹:“人心不古,世道变了。”包最初还担心砍人之事被公安追究,几天之后,见派所根本没有将砍人之事当成一回事,胆更大了。隔了两天,包被刘建厂叫学校,接受了一项特殊任务。“包,你给红裙交一封情书,一定要交到她的手里。”刘建厂本是粗蛮的男人,偶遇红裙后怦然心动,他想起了写情书的文明办法。“建哥,不会吧,你当真喜晏琳?这个小妞是不错,可是写情书恐怕不行,得约来。”“好主意,哥这件事情就拜托给你。你在学校混得这么好,把红裙来应该没有问题吧。今天晚上,我请她到茂东饭店吃饭。”包只是知道晏琳,两人从来没有说过话,要约晏琳到茂东饭店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任务,他平时在刘建厂面前经常吹嘘在学校如何混得开,如果直言约不到晏琳,他将在刘建厂面前丢面。他心里没底,嘴还硬,道:“我等会儿就去约晏琳。”刘建厂笑眯眯地道:“约了晏琳,建哥请你去打炮。”包揣着情书走进东侧门,脑里想着如何约人,以及没有约来如何在刘建厂面前撒谎。校园内吹着风,将几片树叶吹到他的,顺着树叶的方向可以看到稍远处有几株橘树,果实长大只是还稍显青涩。几个女同学在树下漫步,其中的个女生似乎是晏琳,包赶紧追过去,想趁机将信交到她手上。追到近处,失望地发现女生不是晏琳。包找到同厂弟许瑞,道:“你和323厂几个人熟悉,那个晏琳耍朋友没有?”许瑞有一个堂兄是世安机械厂的青工,跟着茂东胡哥一起操社会,是胡哥的得力干将。许瑞通过堂兄的关系偶尔也和胡哥在一起吃饭,因此他在包里被当成了自己人。许瑞道:“我只晓得刘沪和孔宪彬在耍朋友,晏琳好像没有耍朋友。怎么,你对她有兴趣?这个妞性格泼辣,是带刺的玫瑰,弄不好要扎手。”包吐露了实情,道:“是建哥看上了晏琳,你能不能帮我带一封建哥写给晏琳的情书?他对晏琳是一见钟情,现在想得不行,犯了相思病。”许瑞惊讶得下都快掉下,道:“被建哥搞大肚的女孩我都认识好几个,他是个风流鬼加野兽的性,怎么会突然看上学生妹?这事情我不干,缺德啊,别把晏琳糟蹋了。”许瑞自顾自走掉,剩下包在寝室里抓耳挠腮。晚自习还差十来分钟,文科班学生陆续进了教室。各地中学里文科班素来女生比男生多,教室里一片红,比起理科班教室养许多。第一节课时大家精力尚佳,皆认真看书,沙沙翻书声、轻微的咳嗽声,在安静的教室里都能听得很清楚。突然,教室门从外被推开,发刺耳的“咣当”声。此声若放在白天嘈杂环境里并不会引人注目,在安静的环境下异常刺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在教室门朝里张望,不料迎来文科班全体同学的注目礼。他尴尬地退到教室外面,想到刘建厂还等着约会,再次推开教室门,大摇大摆地来到晏琳身旁,道:“这有一封信,我们大哥在外面等你,想约你吃饭。”包在复读班早就臭名远扬,晏琳干脆利落地将信推到一边,道:“这封信我拒绝接收,请你拿走。”包被扫了面,故作流氓相,嬉笑脸地道:“就是交个朋友,何必这个态度。你和我们大哥见过面,怎么这么快就把别人忘记了。”他还有小聪明,有意在众人面前要将水搅浑。晏琳不想与地痞流氓纠缠,拿起书本就准备回宿舍。包见晏琳要走,伸手拦住她,道:“你把信拿着,和建哥见一次面。见面以后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不谈,你不会这都不给吧?”晏琳不是任人随便揉的弱女,冷冷地道:“让开,别挡着路。”包了众同学围观之中,内心焦急起来,绷着面,腆着脸道:“你给个准信,我就让你走。我曾经帮过你,你不能过河拆桥的事。”最后一句话他仍然在胡搅蛮缠,造成一两人曾经接过的印象。全班同学都抬起,看着包和晏琳。侯海洋胸起伏了数下,忍住没有说话,继续低看书。晏琳提声音道:“什么过河拆桥的事,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她见到包挡在前面,厉声道:“让开,好狗不挡道!”包彻底尴尬了,干脆破罐破摔,恼羞成怒地对教室里的人大声道:“今天我宣布一个事,晏琳是我们老大的女朋友,你们谁都不许碰。谁要敢勾三搭四,小心白刀进红刀。”这一下犯了文科班众怒,即使没有想法的男生们都开始愤恨不平,只是惧怕地痞流氓,敢怒不敢言。侯海洋最不想闲事,免得打扰学习,可是事至如今,若是再不站来,他的良心会不安宁。他叹息一声,将钢笔轻轻放在桌上,冷冷地说道:“包,别在课堂闹事。”侯海洋在寝室里素来沉默寡言,不引人注意,包浑没在意地道:“没你的事,少鸡说话。”侯海洋不再啰唆,离开座位,快步上前,一只手抓住包带,另一手卡着其脖,用力朝教室外面推去。包没有提防侯海洋说动手就动手,脖被卡得不了气,脚上完全用不上力气,蹬蹬不停朝后退。来到教室门,侯海洋将包朝着墙猛地一推,只听得砰的一声响,包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半天缓不过气。来到复读班一个多月时间,侯海洋一心只读圣贤书,谁知茂东一中这所全市闻名的学校居然不是读书的净土,无可奈何之下终于愤而手,手则没有留情。而包平时总是一副逗猫惹狗的地痞相,还经常提刀威胁同学,谁知在侯海洋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晏琳万万没有想到侯海洋如此生猛,吃惊地捂住嘴。侯海洋指着包道:“今天给你说清楚,晏琳是我的朋友,你再敢来,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包缓过劲后,伸手去摸挂在腰带上的砍刀,叫嚣道:“老要杀了你。”侯海洋打架经验极为丰富,不等包将刀抽来,一个跨步抵近包,右手狠狠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没有等到包软倒在地,左手猛扣其脖,紧接着再打了一个胃锤。这一招来源于看守所,专打腹最柔软的位,被击中以后五脏六腑疼痛难忍,又不会留下伤痕,很多硬的汉进了看守所都在胃锤下吃过大亏。包成天想操社会,其本质上还是个学生,没有经历过血腥场面以及痛苦搏斗,到小腹如被一柄铁锤连续击打两次,五官疼得挤在一起,抱着肚坐在地上,泪鼻涕齐。两拳打倒包,侯海洋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与晏琳擦身而过时,他叮嘱了一句:“这伙人是货真价实的流氓,你最近别到校外去。”晏琳一颗心扑通通动得厉害,她甚至没有说谢谢,从倒地呻吟的包身边飞快地跑过去。她走到理科班教室,将刘沪从教室里叫了来。“这些人没完没了,燕玲,怎么办,怎么办?”刘沪胆比晏琳要小得多,听完事情经过,被吓得不知所措。晏琳渐渐镇定了下来,道:“等会儿把孔宪彬他们叫到小操场,我们商量对策。”刘沪想到那伙地痞手中寒光闪闪的砍刀就不寒而栗,她不太愿意孔宪彬牵涉此事,可是不帮助晏琳无论从哪一方面都说不过去,她暗藏着忧郁回到理科班教室,找到了孔宪彬等人。孔宪彬、田峰、蔡钳工、晏琳、刘沪齐聚小操场。他们五人从323厂来到茂东一中,又一起读复读班,关系紧密,被外人称为“五人帮”,晏琳被社会青年纠缠,几个男生自然生同仇敌忾之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包欺人太甚,我们只有和他们打一架,否则别人会说我们323厂的男人没有血性。”孔宪彬对上一次在商店的怯懦行为后悔,这一次他要坚决反击。田峰自告奋勇地道:“包后来扬言,说是今天晚上要带人收拾侯海洋,还要将晏琳带走。他有可能是说的真话,我们得防着。我先到外面侦察,如果那伙人真的在外面,就要好打架准备。侯海洋是练家,我们找他帮忙,胜算更大些。”孔宪彬道:“先看看情况再说,他愿意帮忙最好,如果他不愿意手,就得靠我们自己。大家把短带到教室,放在抽屉里藏好。”男生们真要打架,刘沪恐惧得说不话。晏琳也打起退堂鼓,反而劝道:“这一伙人都是亡命徒,我们不值得和他们拼命,我想去报告老师,让学校面解决。”孔宪彬道:“洪平被砍了一刀,校方连个屁都没有放,解决问题还得靠自己。”他看见女朋友刘沪害怕得脸色苍白、牙齿发颤,道:“晏琳和刘沪最近少到校外去,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男人。”刘沪陪着晏琳回到寝室,她们站在三楼走道最黑暗的角落,俯视下方。教学楼灯光明亮,光线射,将地面照亮。在稍远的围墙处,大香樟有着巍峨树影,沉默而严肃。田峰贴着黑暗的墙根朝外走,鬼鬼祟祟恰如一只机灵的田鼠,沿着围墙走到了正大门,在北桥时看到南桥边上有六个人。五个人一溜并排坐在桥,包在五人面前走来走去,不停地吸烟。田峰不敢露面,躲在北桥的阴影里,观察着南桥的情况。刘建厂瞧着包的狼狈样,语带不屑地道:“包,你约不来人,还被学派打了。我看你在学校混得不怎么样,平时吹吹破天。”学派是社会青年对于学生的轻蔑称呼,社会人被学派胖揍一顿更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包将烟屁股扔到地上,又用脚踩熄,道:“建哥,他们几个人打我一个,特别是有个叫侯海洋的人,手最狠。他数学只考九分,哪里算是学派,不晓得哪根神经搭错了,跑到复读班来读书。他还自称是晏琳的男朋友,让你以后别来烦他,来一次就打一次。”事情搞砸,还被人揍了一顿,包再不敢吹,老老实实讲了挨揍经过,顺便添油加醋地增加了一人大战侯海洋和孔宪彬等人的情节。刘建厂道:“侯海洋晚上住在哪里?”包道:“我走的时候,他还在教室。这个崽儿是个闷蛇,平时话很少,和我住一个寝室,我没有听他说过几句话。” 刘建厂道:“不叫的狗才咬人,三打不一个屁的人才大事。我就想问你一句,你以后还是和他一个寝室,天天抬不见低见,你还敢不敢打?”侯海洋如暴风骤雨般的打击,让包心生阴影,嘴里犹不肯服输,道:“我是不小心被他偷袭,真要扯开架式打,谁怕他?一个寝室又怎么样,晚上趁他睡熟,几刀死他。”包的话语中透露明明白白的怯意,刘建厂嘿嘿笑道:“刚才还说几个人打你一个,现在怎么变成偷袭了。鸭死了嘴壳硬,既然侯海洋要挑衅,今天晚上就干他。要想扬名立万,闯名气,绝对不能让一个学派骑在上。”几人商量好,等到熄灯时摸进学校,要给侯海洋一个刻教训。正欲行动时,街上开过一辆警车,警灯闪烁,接着又开来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刘建厂看着不断开过的警车,心一下就悬了起来,道:“今天撞了鬼,这么多警车在外面,肯定是了什么事情。”众人猜疑时,手机响了起来。刘建厂拿着手机来到一边,道:“胡哥,有什么事,你尽吩咐。我们几兄弟都在,一会儿就过来。”放下手机,他对几人道:“胡哥有事要找人帮忙,我们去一趟。今天便宜了侯海洋,改天收拾他。”包听说不进校打侯海洋,暗自松了一气。想着胡哥要找人帮忙,他就要参加胡哥的行动,不觉肾上素分加速,既紧张又兴奋,一颗心似乎要蹦来一般。几个人拦下两辆租车,朝着火车站方向奔去。田峰在阴影里躲了一会儿,偷偷来到南桥,这时又见一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驶过,他确信包等人已经离开,这才溜回东侧门。孔宪彬站在小树林边上不停地来回走动,与包团伙打架是在情绪激动时作的决定,冷静下来以后,他觉得这个决定太草率了,说不定会让几人惹上大麻烦,渐渐开始烦躁不安。蔡钳工人如其名,是个干实事的家伙。他如变术一般找了一把小铁锤和十几根铁钉,在小树林里一阵敲打,短木棒上被钉上十几根铁钉。铁钉露在木棒外约有五毫米,就和狼牙棒一样,若是打在人身上,杀伤力远超单纯的木。蔡钳工得意地拿着简易狼牙棒在空中挥了挥,想象着木棒打在对手身上的畅快。见到田峰身影,孔宪彬赶紧上前,道:“你看到什么情况?”田峰严肃地道:“包没有说假话,南桥确实坐了几个人,后来开过来几辆警车,他们就走了。”孔宪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将烟踩灭,道:“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去把侯海洋找过来,大家一起商量。”等了一会儿,香樟树林里现两个移动的红,红到近处,变成两个瘦身影。与蔡、田两人会合后,侯海洋明确表态:“我不赞成与包等人打架,不值得。”蔡钳工手握狼牙棒,反驳道:“难道就让他们骑在上拉屎,任由他们宰割,我们不愿意当亡国。”侯海洋道:“打架之前得想后果。他们随身带着刀,要想和他们打架就得用武棒、刀枪总得用一样,这样极容易打问题。了问题,杂一跑了之,屁事没有,学生怎么办,难道一跑了之不参加考了?如果能够承受不参加考的恶果,完全可以大打一场。”经过东城分局的轮番考验,又熬过看守所艰难的100天,他犹如涅槃之凤凰,思考问题明显比同龄人周全,一席话,浇灭了三人的战斗情。侯海洋反对打架,孔宪彬暗自卸下隐在心里的重担,道:“侯兄今天仗义手,我们323厂的人都非常谢。你说得也很有道理,我们不适宜打群架。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如果再遇到社会混混骚扰,是反抗还是忍受?”侯海洋道:“这得看具体情况来定。我的想法是最好不要主动打架,但是要有必要的自保手段,迫不得已打起来就必须打赢,而且不能吃官司。”他指着蔡钳工手上的狼牙棒,道:“你这绝对不能用,如果随手拿起一根普通的木棒打伤了人,和用带铁钉木棒打伤人,从性质来说是不一样的,如果想进看守所,就把这根棒留着。”蔡钳工知道侯海洋所说有理,他万分不舍都挥动着狼牙棒,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血,古代人多潇洒,能快意恩仇,我们太苦逼,被人欺负了,还得在复读班熬着。”侯海洋平时像一个独身侠,独来独往,很少与寝室同学接,与蔡钳工就是之交,今天是第一次面对面聊天,听到两句岳飞的《满江红》,不由得对粗中带着细的蔡钳工心生好,道:“现在是法制社会,哪里有快意恩仇的地方。在复读班就得当缩乌龟,把学习搞好才是王道。迫不得已才防守反击,目的还是获得良好的学习环境。”孔宪彬道:“我的想法和侯海洋一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如果他们敢跑到学校来打人,就一起跟他们干。”侯海洋道:“洪平被这伙人砍过,他现在还敢留在一中的复读班,说明此人有血性,可以主动与他联系,有什么事多一个帮手,打群架时人多总要占上风。而且茂东自古就有法不责众的传统,若是真打起群架,我们全体指认罪魁祸首是逞霸道的包,他将吃不了兜着走,我们的责任就要轻得多。”这时,上课铃声响起,侯海洋舍不得过多浪费宝贵的时间,道:“已经上课了,我要回教室了。我有个建议,大家要牢牢记住派所和保卫科的电话,刘建厂那伙人敢到学校,我们在应战的同时,还得有专人专门躲在旁边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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