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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从天堂到地狱)第四节(3/10)

是太可悲了。”侯海洋又默念了一遍培根《论人生》中的句:“他曾坐在一个陶瓮或水壶之类的东西上,渡过茫茫大海……亦即凭借血肉成的舟揖,横渡世间的惊涛骇浪。”经过一番自我斗争和激励,他坚定了辞职决心。将辞职书交给了赵良勇,侯海洋看着一脸惊讶的赵良勇,道:“老赵,别劝我,我已经下定决心。”赵良勇道:“海洋,这不是小事,你得三思。”侯海洋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我辞职后要到广东,以后到广东玩,我请你喝酒。”赵良勇只觉得辞职信沉甸甸的,道:“真的想好了?我劝你一句。”侯海洋道:“我在背陀小学后面租了旱坡,与村社签了协议,如果有人想搞我租用的地,作为兄长,你得帮我说句话。”离开新乡学校,一步一步走下青石梯,侯海洋回望仍旧飘着红旗的陈旧校园,加快了脚步。来到商店里,他用公用电话给秋云发了一条短信:“我已辞职,从此自由。”在场镇,他打通了的电话,第一句话就道:“我辞职了。”侯正丽欣慰地道:“这是好事,你什么时候能过来?”“再等一会儿,我交了辞职书,等着学校批准。”“等什么等,既然辞职了,早过来适应这边的生活,你从小没有过远门,来时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我还没有给爸妈说这事,他们肯定不会同意,我是先斩后奏,把生米煮成熟饭。”“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得给爸妈说一声。算了,爸知道这事,你也许就走不成了。”放下电话后,侯正丽对站在窗边的张沪岭道:·你不是说缺人手,二娃现在辞职了。”张沪岭睛望着远处的绿树,似乎没有听见侯正丽说话。当侯正丽说第二遍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道:“辞职了,嗯,好啊。”侯正丽见他有些心不在焉,不悦地道:“怎么不兴了,是不是不愿意二娃过来?”张沪岭道:“哪里,他能来,我也很兴。”侯正丽过来挽着张沪岭的胳膊,道:“你有心事,是不是海南的房地产问题?到底积压了多少钱,能脱来吗?”“你别操心,办法总是人想来的。”张沪岭亲了亲侯正丽的脸颊,他抬起时,脸上露了一丝阴郁,这个表情转瞬即逝,没有让侯正丽发现。侯正丽道:“沪岭,现在遇上了困难,别着急,大家一起想办法。二娃过来,可以先到装修公司。”她在大学毕业以后就来到广东,先进人了张沪岭的公司。不久以后,张沪岭以侯正丽名义成立了一家装修公司,交由侯正丽打理。侯正丽名校毕业,心气颇,觉得装修公司档次低,当时还有些抵。人行以后,她才知道装修是一门看上去不档却可以接大量行业的工作,慢慢了兴趣。在新乡,侯海洋与通话以后,回到了背陀小学,他抽着烟,绕着学校慢慢走,然后走上旱坡。前一段时间卖鱼的钱,大分投人到这个承包地,趁着春日阳光明媚,承包地里上了桃树、李树。外围是一层密密的刺桐,刺桐是生命力旺盛的植,温度和水分适宜,它的生命力就进发来。除此之外还有两层椒苗,椒长成树时也有长刺,算是另一防护。山上修了一间砖房,是的作品。性格粗,手艺不糊,房修得正规,有玻璃窗和木门,门前还打了一小块坝。站在山远眺时,腰上的传呼机响了起来。侯海洋心情复杂,没有急着回秋云的电话,站在山上抽烟。父亲侯厚德为了一个公办教师的身份苦苦追求了二十年,自己很轻松地拥有正式工作的身份,如今又轻易地将这个身份抛弃,从今天起,他就是一个没有单位的人。即将离开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山,侯海洋情绪复杂,有着向新生活前进的憧憬,也有对故乡的留恋。离开之前,他还有几件事情要,第一是要捕捞一批尖鱼,凑集路费,第二是要找关系,到看守所给赵海送钱去,第三就是到茂东与秋云告别。从二月底至今,他一直自觉地没有进洞捕捞生期的尖鱼。进洞后惊喜地发现,溶洞里的尖鱼比往年更多,水面密密麻麻都是鱼嘴。溶洞地形特殊,山外的地下水进人溶洞,在背陀形成一个隐蔽的水潭,然后又钻人地下,不知所踪。据侯海洋观察,暗河里氧气和料都很适当,很适合尖鱼生长。提着小网,站在水潭边,侯海洋很慨,他生不久,算命先生有“鲤鱼跃龙门,遇水化为龙”的批语,这一个小潭真是上天的礼,让自己在最困苦的时候看到曙光,有了这个曙光,他的心态与赵海不一样,可以骑托,可以租旱坡,可以到茂东住几十块钱一晚的旅馆。若是赵海也拥有这潭水,或许人生就是另一番光景。内因固然重要,外因也有相当大的反作用。抛网人潭,几十条活蹦的尖鱼就落人网中,侯海洋将不足两斤的小鱼全抛回小潭。与茂东老傅联系以后,侯海洋穿上买的夹克衫,骑着托直奔茂东。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侯海洋来到老傅大排档。大排档的生意主要集中在晚上,上午没有生意,老傅和小周坐在一起谈事。小周平时都不到大排档来,她是特意等着侯海洋。检验了木桶里的尖鱼,老傅道:“侯海洋,你跟着我走,我们在另外一个地方租了个门面,把鱼放进去。”小周道:“侯老师,你真的要到广东打工?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鱼生意,好歹自己当老板,比打工得多。”侯海洋道:“到广东去不仅是去找钱,还可以长见识,若是一辈窝在新乡就永远都是乡佬。”距离大排档不远处有一处破旧厂房,厂房旁边有几间平房,小周要了一间五十平米左右的大平房作为仓库。打开锈迹斑斑的大门,屋内充满了陈旧的味道,在房间靠窗的一角,已经修好了一个鱼池,鱼池里放着充氧。侯海洋和老傅各自都提着一个木桶,将尖鱼倒进了鱼池。尖鱼在木桶里憋了气,进了大鱼池以后,上焕发了活力,迅猛地窜来窜去。修这个大鱼池是老傅的主意,开一个特色鱼馆如果没有充足货源,会给经营带来困难,这是老傅从霸道鱼庄在春节窘境中得到的教训。小周采纳了此建议,利用在总裁办工作的优势,免费要了一个仓库。小周看着灵动的尖鱼就如看到了一张张人民币,还伸手去捉游到身旁的鱼。尖鱼反应灵,如箭一般游走。“侯老师,下一次什么时候送货?”侯海洋将三千四百多块钱放进袋,道:“我已经从新乡学校辞职了,很快就要到广东去。到广东前,你们开车过来,可以再弄两三百斤尖鱼,我托车运不过来。约定了运鱼的时间,侯海洋骑着托车前往茂东烟厂宾馆。小周看着快游动的尖鱼,道:“可惜了,侯海洋要离开山,若是他不走,我们的鱼馆肯定是茂东第一。茂东也能收到一些尖鱼,就是品质不如新乡尖鱼。”她在茂东烟厂总裁办工作,陈树在检察院工作,两人都有人脉,加上老傅的手艺,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唯一的遗憾就是侯海洋的新乡尖鱼很快就要断货了。老傅呵呵笑道:“无所谓,我记得陈树老家有一条河,基本没有污染,我们可以搞农转非。”“什么是农转非?”“我们可以一个网或是笼,把其他地方收来的尖鱼放在笼,再把笼吊到小河里,放上十天八天,这些尖鱼就变成了新乡尖鱼,虽然差,我们鱼时把调料放重一些,鱼目混珠还是没有问题。”小周道:“我们是开档馆,没有掌握到最好的鱼,始终觉得遗憾,”老傅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且只靠着侯海洋一家供货,不保险,他随时都可以漫天要价。”小周在池边站了一会儿,道:。新乡尖鱼暂时不卖,我们尽量收一些普通尖鱼,搞农转非。”侯海洋骑着托,脑里也有两声音,一声音是守着溶洞就可以赚钱,何必跑到广东去,另一声一音是了午着溶洞只能当一个靠天吃饭的土财主,我要去闯一闯,见识一下大千世界。两声音在脑里拉锯了一会儿,他自我打气道:“既然已经辞职,就不能三心二意,我现在是过河卒,必须不顾一切朝前冲,到广东去,天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在公安局家属院停车,他用小商店的公用电话给秋云打了传呼:“我在茂东宾馆。”然后骑着托车到茂东烟厂宾馆开好房间,侯海洋将传呼机放在桌上。进卫生间洗澡,脱下衣服后,又担心水流声会遮挡住传呼声,他光着屁股去将传呼机拿回来,放在洗漱台上。洗完澡,传呼机没有响起来。他穿上衣服,又将传呼机放在了床柜上。看了一集电视剧,传呼机仍然没有响起来。侯海洋站在窗前,朝着公安局家属院外张望,隐隐能看到家属院房,他算着秋云放学回家的时问,耐心等待。到f:!f五钟,秋云仍然役有回电。他不由得焦灼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回想着初见秋云时的情堆以及两人在如胶似漆的缠绵,肾上激素分加速.操不安.到了七,传呼终于响了起来。宾馆电话只能打室内短号,侯海洋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去,到了宾馆门打公用电话。“我还在厦门,你什么时候到广东?”“我随时可以走,还有些小事要处理,住在茂东宾馆。你面试情况如何?”“下午面试结束。自我觉还行,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如果成功,应该在中旬提档,随后还要签自费协议.’秋云心情还是比较轻松,道,“那道多选题我记得烂熟,考试时却错了.一分之差,否翔也不会浪费这么多钱。工作一年,没有存下什么钱,读研还得由父母来付学费和生活费、想起来真的很失败.侯海洋袋里揣着三千多块钱,他冲动地道,“现在缺不缺钱,我手里还有钱。”.秋云稍有停顿,道:“我是去读书,不了多少钱,你得去拼事业,钱的地方还多。”“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爸妈请了假陪着我过来的,他们第一次到厦门要到这里玩几天。”侯海洋正处于事业的选择期,在内心处对前途很有些焦灼,他渴望着与秋云见面,既有满腹的心事需要倾吐,也有对性的渴望。此时秋云远在厦门,满心的希望变成了失望。回到宾馆以后,只能躺在床上看电视,以前在新乡学校里,看电视是享受,此时面对着掌控在手的长虹电视,他没有观看的欲望。过了一个无聊的夜晚,侯海洋骑着托车回到了山县城,找到县公安局蒋刚。听了案情,蒋刚不屑地道:“切,你的同事太没有鸡名堂,城里的小那么多,钱就能日,居然去奸。侯海洋拿打火机,给蒋刚燃烟,道:“他在村小教书,穷得叮当响,环境又封闭,犯奸罪也不奇怪。”蒋刚道:“你这是给他找理由,村小有这么多教师,为什么就他一个人奸,这事还得从思想处找原因。”侯海洋附和了蒋刚的说法,道:“赵海与家里人关系不好,估计没有人去看他,我想给他送东西,看一看他。”蒋刚道:“奸案是板上钉钉,在看守所等着法院判决。送东西就不必了,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可以给钱,记在看守所账上。”侯海洋道:“我和他是难兄难弟,关系不错。要不然也不会找蒋哥。”蒋刚讲究义气,道:“那我就进去找找熟人,带钱进去,再打个招呼,免得你那个朋友在仓里挨打。”他见侯海洋对此事有迷糊,解释道:“在看守所里,奸犯多数都被人看不起,是仓里最低等的,若是没有人说话,肯定要挨打。给账上加钱,请所长吃,就能改变境遇。”侯海洋赶紧取了五百块钱,递给蒋刚。蒋刚是治安科副科长,在公安里还有,到看守所找了相熟警蔡,轻轻松松把事情办了。侯海洋站在看守所外,看着的围墙以及围墙上的铁丝网,暗道:“人真要是失去了自由,才是最悲惨的事。赵海性格古怪,又是奸罪,恐怕在里面要吃。”正想着,蒋刚走了来,侯海洋赶紧迎了上去。蒋刚道:“事情办妥了,你的朋友应该不会被欺负。”侯海洋上了蒋刚开的警车,慨道:“以前在学校时,赵海算是心气傲的人,没有想到会走到这一步。”蒋刚“嗤”了一声,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去祸害小姑娘时,就应该想到今天的后果。你作为同事,到这一步,不错了。”侯海洋道:“看到这墙,我能想象到失去自由的痛苦,赵海虽然是咎由自取,不过看着也让人心酸。”蒋刚道:“老师是阳光下的职业,所以多愁善,我们是成天跟阴暗角落打交道,心早被磨粗了,就算更惨的事情都熟视无睹,无所谓啊。”随着警用吉普车的轰鸣,看守所孤零零留在半山坡上。与蒋刚分别之后,侯海洋骑上托车在山县城的七十一条街上胡开着。即将离开生活多年的山,离愁别绪涌上了心。侯海洋到的第一个地方是山师范,在这里度过三年青春时光。在这三年里,他留下了青涩的爱情,由’膺懂的少年变成了初通世事的青年,也初尝了世情冷。走进校园,坐在操场边上,看着更加年轻的师弟们在操场上追逐。侯海洋觉与操场隔着一层无色玻璃,距离以前足够近,看得足够清楚,却永远无法再人进去。他,不再是山中师的学生了。“别了,山中师,别了,吕明。”从操场边上的石梯起身时,侯海洋觉自己就如再别康桥的徐志一样,没有带走山中师的一片云彩,甚至没有能带走一片树叶。慨一番以后,天色已黑,此时付红兵还在岭西警校学习,侯海洋失去了往常的窝,他不愿意回到新乡去,漫无目的骑着托车在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转悠。他甚至骑着托来到了夜来香的门前,透过厚门传来的隐约的音乐声,让他孤寂的心躁动起来,很想进去与小们拥舞一曲,发泄内心处的无名之火。最终,侯海洋离开了充满诱惑的夜来香。第二天一大早,从山县城回到背陀小学,侯海洋意外地在小学铁门外见到王勤。“镇里和教育局已经决定了,新乡小学将与新乡初中分开,由我来负责新乡小学的工作。最迟等到今年九月,到时我要调一批村小教师回来,参加考试,能者回中心校,这样大家都没有意见。你人年轻,水平,不怎么样考都能够回来,我是准备让你挑大梁。”王勤是诚心来挽留侯海洋,见侯海洋没有明显反应,语重心长地道:“如今找一个工作不容易,老师以及你父亲都是民办教师,他们奋斗了一辈就是为了转成公办教师,你从农村来,有了一份正式工作,这是多少农村孩梦寐以求的事,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若是早些日,王勤作如此承诺,侯海洋多半会认真考虑,此时决心已下,他再也不愿意回,真诚地道:“王校长,谢你的关心,我递交辞职书是经过俄重考虑的、不是一时意气。”再三劝解,王勤见侯海洋吃了秤陀铁了心,这才怏怏作罢.离开背陀时,她一个人走在田坎上,忍不住把刘清德狠狠地骂了一顿。5月9日,茂东烟厂的小周带着车来到背陀小学,拉走了事先准备好的两百多斤尖鱼。这是侯海洋在离开新乡之前,从溶洞里捕捞的最后一批鱼,个皆在两斤左右,青色背脊,修长身体,品质之佳让老傅喜不自禁。杜不断地打来传呼,促侯海洋供货。发生杜小馆被砸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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