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就是秘书。他们一直保持着这上下级关系。他们从来没有谈过心。现在他觉得，有对不起毕秘书。

凭毕秘书的水平，起码，应该放到团里当个政治主任。如果当时他说句话，是很容易办到的。可是，因为在他身边工作，同时也觉得，作为一个领导干，毕秘书魄力差一些，所以，一直没有安排，他觉得对不起毕秘书了。现在，即使他有心提他，自己已经没有这个权力了。是他耽误了毕秘书的前程。现在，他觉得应该和毕秘书谈谈心了。

他亲切地说：“你坐下。”

毕秘书在他身旁的沙发上坐下。

他想了一刻，缓缓地说：“毕秘书，过去，我是上级，你是为我服务的秘书。

中央、军队的大事，我们不能随便议论，鸡毛蒜的小事，我们又没有议论的时间。我现在到遗憾的是，和你谈心太少，我现在要走了。我们作为同志，谈谈心好不好？”

毕秘书说：“好。”

作为他这样的干的秘书，除了不能参加他们这个阶层的会议之外，从秘书整理的上报材料中，从中央、中央军委、军区党委发来的文件中，什么情况秘书不知道？像他受彭德怀问题的株连，他所受到的批判，连他的检讨的草稿，都是毕秘书替他起草的。有时他自己起草的稿，也征求过秘书的意见。对于毕秘书，他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张敬怀想了想，说：“毕秘书，现在我要走了，我们要分别了。你有什么话，无论是想说的，不想说的，该说的，不该说的，能说的，甚至不能说的。你都讲给我听好不好？不你说什么，我都会正确理解你的，你相信吗？”

“相信……好。我说，我说。”毕秘书坦然说。

张敬怀又补充：“我首先觉得对不起你。我早就应该把你放下去，可是总是舍不得。我觉悟晚了，想纠正也来不及了。是我在你的问题上太自私，总是怕人们说闲话……”

毕秘书说：“首长，你不要这么说。这一年多，你自己日也不好过……”

他一直到这位秘书是了解自己的，这话使他十分动。

“那么，你有什么话，就说吧。特别是对我个人有什么意见……”

毕秘书想了一刻，缓缓地说：“我和首长要说的话，其实也不多。首长比我的水平也不知道多少倍。我只是想说：真理和权力，有时候并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只这一句话，张敬怀就被震动了，他没有想到毕秘书会想得这么，这么富于哲理性。

张敬怀微微了，不语。

毕秘书继续说：“当真理被权力愚弄了的时候，遭殃的就是人民了！”

张敬怀又一次被震动。

毕秘书接着说：“所以，我劝首长，对问题想开一，看远一。不要苦闷，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是，是，你说的对。认识一个真理，大概需要历史和时间的验证，需要一个过程的……”

“历史是最无情的。”毕秘书接着说“还有，首长到了地方上……地方，比军队要复杂得多。像你单枪匹的，到一个人生地疏的岗位，无论是工作作风，工作方法和首长熟悉的军队环境，都相差甚远。地方上的人际关系，盘根错节的，有许多事，都不能按队的习惯处理……”

“你说得很对，十分对！”他没有想到毕秘书在这个时候能够说这些话来。

他到原来对毕秘书的认识和估计还是太低了。

“至于……”毕秘书停了一下“我的工作，也不用首长再操心了。组织上已经决定让我转业到地方工作了。”

这句话使张敬怀吃惊不小。他提了声调：“为什么？你还年轻嘛！什么时候定的？”

“前天组织找我谈的话。只说是工作需要，让我服从分。”

“是不是你没有揭发我？没有和我划清界限？是我株连了你？”

“我不能这么想，首长也别这么想……”

过了半天，张敬怀“唉”了一声。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张敬怀换上便衣的第三天，就到省委报到了。省委书记杨同理，还专门开了一次常委会。杨书记向常委们介绍了新来的省委副书记，称他为“张敬怀书记”，并表示烈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