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过了几秒钟：“到！”毕秘书站在他的面前。

“买代乳粉也要粮票的。你只会当首长，连目前生活的普通常识都没有！”说着气哼哼地去了。

他细细阅读着彭总的“上书”，越看越到彭德怀老总的正确和勇敢，同时也越觉得自己的软弱和卑微。那时，彭德怀老总就预见到，大炼钢铁、人民公社、堂化等，会给国家、人民、党，带来严重后果。现在的事实应验了。另外，从“大参考”上反映来的情况看，饿死人的事件已经发生，看来，它还要发展下去，后果是不堪设想呀！

从一九五九年“反右倾”运动之后，国民经济的频于崩溃，已经看一些苗了。可是不多么困难，党的级干都有特殊供应。军队则有“军人服务社”，买油、肉类，香烟等一般不受数量限制。可是随着主副品越来越匮乏，“特供”也不能不受影响。

过了一刻，把泪擦干，向外边喊了一声：“毕秘书！”

那天，张敬怀到前沿阵地拿着望远镜正向敌方阵地观察，忽然一声刺耳的“啾……”传来，有战斗经验的人，从声音可以判断，这个炮弹的落就在身边。

对这个警卫员小周，张敬怀有着极其特殊的情。那是一九五三年春天，抗援朝进了第三个年。为了战俘遣反问题，停战协定迟迟不能达成协议。在板门店一次会议上，以国为首的所谓“联合国军”的代表说：“既然在会议桌上，我们达不成协议，那么就让大炮发言吧！”

这个毕秘书，是个标准军人，跟他有四五年了。副浅度近视镜，一脸知识分气质。他博览群书，很有学问。他为张敬怀起草的讲话稿，发言稿，工作总结、报告之类的文稿，几乎不用修改。他为人又正派。作为张敬怀的秘书，从不说道。也从不向他讲别的首长的这事那事，更不向张敬怀提这样那样的个人要求。他从当军政委时，就跟着他。首长就是首长，秘

。”

这只旱烟袋，短杆，有四五寸长，可以装在军衣的袋中。装烟末的袋，原来是黄色的，现在油黑油黑，可是角角楞楞已经磨白了。从这个烟袋，张敬怀又想起那个在炮弹将要落在他身旁，扑在他身上挽救了他一命的老班长。有什么东西能比这个念，更有价值呢？张敬怀着泪，接过烟袋，几乎是命令的说：“你没有拿过我家的什么鸡饲料，你也不存在什么退伍问题。以后不许再讲这些话。听到了没有？”

张敬怀听了，叹气，问：“你拿鸡饲料干什么？”

亲切地问：“你犯什么错误？你能犯什么错误？”

小周回身又把五十元扔到桌上，并且从身上掏一个旱烟袋，说：“首长，我犯了这样的错误，已经没有资格当解放军的战士，更没有资格当首长的警卫员了。我请求退伍。但无论到哪里，我始终会想念首长。这是我叔叔牺牲时，我从他身上搜来的一个旱烟袋。留给首长纪念吧。”

小周哭着不肯接，张敬怀硬是给他塞进袋里。

小周没有回答，转身退。已经走过西厢房了，张敬怀还听到了他的哭声。

小周着沮说：“我偷了首长家里三斤鸡饲料。”

这时，警卫员小周低着，脚步迟慢地进来了。

小周泪汪汪地说：“在自由市场……托人……托人，三斤鸡饲料可以换一斤粮票……家乡来信，我爹，爹饿死了！……我娘也……”说着大哭起来。

张敬怀忍不住转过身，哽咽半天说不话。转身把夫人叫过来：“把现有鸡饲料给小周！让他换成粮票寄回家，都饿死人了，还吃什么鸡！”又从内衣袋中掏五十块钱：“去，到邮局，给家里寄去。”

“那就买代乳粉嘛。”

他把这个青年战士带回指挥所细问，原来在抗援朝前夕，叔侄是一起自愿报名参军的。这个青年战士的父辈有兄弟三人，就守着这根独苗。张敬怀动了，“给他们周家留一枝根苗吧！”于是便把小周在身边当了他的警卫员。一直到如今，七八年了。

“首长，我，我犯了错误……”

张敬怀关起门来，实实在在的抽泣了一阵，内心呼叫着：“我们这个革命，怎么走到了这个地步！”

守护在张敬怀身旁的一个战士，没容分说，就猛然把张敬怀推倒，并且俯在他身上。这个战士牺牲了。另一个青年战士叫着：“叔！叔！叔呀！”接着放声大哭。

看着泪汪汪的小周，张敬怀不相信这个纯朴的河南农村孩会犯什么错误。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敬怀半天没有言语。他是在军区党委扩大会议之后，从一个老战友那里借到彭德怀“上书”的全文的。在借这份“上书”时，老战友一再嘱咐他：我是违反纪律的，你千万可不能给别人看呀！他答应了。

原来因为主副品极端缺乏，军区特供的鸡，也由原来的不限量改为每月三斤，而且只有张敬怀一个人的份儿。这样，夫人就自己在院里搭了个鸡窝，养了四只生鸡，把剩菜剩饭当鸡饲料。剩饭菜不够养四只鸡的，又走后门从一个粮站买来些糠什么的饲料。

中朝首席谈判代表说：“好，就让大炮发言吧！”

那时，张敬怀还在某师当政委，他们这个队的守备阵地是西线的大德山一带。军进攻时，炮火之密集，后来人们用“炮弹一响，土松三尺”来形容。山上的树木被轰没了，草被烧成灰烬。每抓起一把土，就会同时抓起几块弹。连指南针放在地上都会失灵。在这样密集的炮火中，不要说人的血肉之躯，就是一只蚂蚁，都难于存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