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1;虫在爬，秋天里的小虫已没有害处，因为它的生命不长久，它不会冬眠，只能选择死亡，对于迷人的秋色来说，它的一切都是多余的，其中也包括它的死。

“你要跟着他吗？”龙桂华迟疑了好久才吐这句话，说完了就努力睁大了晴看着女儿，到现在，她还存有微微的一线希望，希望女儿明白那双手的义，翻然悔悟，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是，女儿没有悔悟，那双手的影仅仅在她的脑里闪了两下就飘到远处。她何尝不愿意回家，但她已经陷了泥潭，而且陷得很，妈妈拉不来，谁也拉不来。她觉得自己就像那树上的小毛毛虫，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没有一个人能够救她，她对于所有的人来说都是多余的。

“嗯！”女儿毫不迟疑地，女儿的回答气很坚定，可是她稚气的目光依然还是那么涣散，她回答完了，然后就咬着嘴唇望着妈妈。

龙桂华的前一片漆黑，把歪倒在一侧。

她再一次醒来，下意识地把手伸过去，摸来摸去，只抓到了那件咔叽布外儿，女儿已经不在身边。

屋里空荡荡的，所有家具都是破破烂烂的，只有一台老式座钟陪着她，这座钟是龙家从四川搬来北京的时候带来的。妈很喜爱这座钟，每天都要把它擦拭几遍，擦完了就伏在上边仔仔细细地听。座钟“滴滴哒哒”地响，表针一下一下，一格儿一格儿地移动，时间就这么无情地流逝了。

在钟的背后，她隐隐约约地又看见了母亲。龙桂华撑着身勉站了起来，她拿起那件咔叽布外儿，从上面扯下那朵永远在身上的半只莲，用嘴吹去了沾在上边的尘灰，然后把它轻轻地放在钟的前面。

朱小红着泪水离开了妈妈，回到那座红砖楼房。张庚正在鼓捣一台短波半导体收音机，这是朱小红拿一个月的工资给他买的。他抬起扫了朱小红一，见她的脸上沾着泪痕，于是冷冷地一笑，又低下鼓捣收音机：“回来啦？”

张庚的声音有气无力，这声音轻轻地在布满尘灰的墙上碰来碰去，只有万分之一秒就消失了。他随随便便地问了一声，也不问一问小红妈妈的病情，好像除了他自己，其余的一切都是多余的，在他鼓捣收音机的时候，连已经被他占有了的朱小红也是多余的。在他看来，这所房是他的，朱小红是他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不想使用的时候都是多余的。

“工资呢？”张庚突然烦了，于是把收音机扔在一边儿，冷漠地说。

朱小红听了这话，背后发冷，她觉得面前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山里贪婪的野狼，那狼瘦得包骨，已经不会咬人，只有用嘴吸女人身上不多的血。朱小红有了一从未有过的压抑，她害怕这个和自己睡觉的男人，觉得他就是自己的上帝，上帝要她什么，她就什么。

没有等张庚说第二遍，朱小红就把兜里的钱全都取来，怯生生地放在他的面前，可他却连看都不看一，又开始鼓捣收音机。收音机里响起了音乐，悠扬动听，是什么曲，朱小红没听过，也听不懂。

这是一两居室，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桌没有，椅没有，甚至连张床都没有。地上铺了两条褥，放了两条被，一盏小台灯放在枕旁边，锅碗瓢盆儿七八糟地堆在墙角。

张庚说过，他的父亲曾经是个不太名的画家，在张庚很小的时候，他爸就和他妈离了婚，后来又偷渡去了香港，单单给他留下这房。

他继承了他老的艺术细胞，不会别的，只会画画儿，可是他画的画儿别人都看不明白，毕加索不毕加索，达？芬奇不达？芬奇，几根线条、几个方块用麻绳一捆，中央术学院的教授也没一个能看明白的！

自从踩了她的后脚跟儿以后，张庚就把她看透了，这是一个幼稚的女孩，除了上班、看电影之外什么都不懂，可她长得实在好看。朱小红的身材不，身柔柔的，手也是柔柔的，就像面人儿。既不是大家闺秀也不是小家碧玉，而是普通人家生惯养，软绵绵的那。

那天，朱小红怀着忐忑不安给张庚检查身体，张庚见她不放心，便死乞白赖地跟朱小红说了许多好听的话，说到自己的家世，让人觉得那么可怜；说到自己的才华，让人那么崇敬；说到自己的爱慕，让人羞臊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