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再说吧。这就是说她也知道了，或者她一早就知道，只是没告诉我，或者以为我也知道了，不用告诉我。单位里经常有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的，我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有人问起我来，我还蒙在鼓里，人家就说，你还不知道？有没有搞错？好像我什么事都该知道似的，我凭什么就该知道？我不就是一个办公室主任吗？可是冯兴已经不怎么把我当办公室主任了，证据是他有事不通知我，通知老张。

我正想着老张的时候，老张进来了，他说，江主任，八四十有个会议，在第三会议室。我说，知道什么内容吗？老张说，没通知。第三会议室比较大，可以坐三十几个人，一般是开门领导人会议用。这就是说，有些大事要通知。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拿了个笔记本，带上办公室的门。走到电梯，发现挤满了人，下面的人果然都上来了。大家打着招呼，先后进了会议室。

桌上摆着水果和矿泉水，看来有什么大人到了，老张没对我说过买水果的事，那么采办水果一定是人事科干的，这样看来，是人事变动方面的事了。一定跟冯兴任职有关。今天是冯兴扶正的第一天，有人兴有人忧愁。我呢，是愁百结，不知道胡汉林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哪一际遇。胡汉林既然被免了职，大概不会来参加会议了。那么就只能看着冯兴唱大戏了。凭良心说，冯兴也够不走运的，在关校里被程应瑜压了那么多年，好容易熬了，也就是个主持全面工作，等到关校解散也没扶正。到了东平海关吧，算是搞业务了，却给胡汉林压得不过气来，坐了三年冷板凳。要是胡汉林不升，他大概会一辈坐下去。

关领导进来了，簇拥着一个人，是人事处老叶。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呢，又是水果，又是饮料，还把东平海关的面人全叫了上来，至于吗？不过今年对冯兴是个重要日，不把同志们都叫上来，他表演给谁看呢。

副关长李一良主持会议。他把麦克风挪到自己面前，清了清嗓，说，同志们，开会了，今天这个会很重要，请同志们把手机关了，或者调到震动位置。下面请人事处叶处长讲话。说完把麦克风移到老叶面前。老叶把包拿到桌上，从包里拿一张纸，然后用手把麦正了正，说，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主要是一件事，本来今天杨福承杨主任要亲自来的，他要接待总署来的领导，让我代表他来参加这个会议。下面我读两份文件，南州海关文件，南关［XX］X号，关于冯兴同志任职的决定，经关党组研究，并报总署党组同意，任命冯兴同志为东平海关关长（正处级）。第二份，南州海关文件，南关［XX］X号，关于胡汉林同志免职的决定，经关党组研究，并报总署党组同意，免去胡汉林同志东平海关关长职务。老叶宣读完了，简单讲了几句，要大家支持冯兴同志，共同搞好东平海关的工作。老叶讲完了，冯兴开始讲话，他说，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不搞形式，咱们边吃边聊，说完带拿了个桔，剥开后递给老叶，自己也剥了一个吃。大家就边吃水果边聊天。有几个屁精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开始拍冯兴的屁。说冯兴德才兼备，早就该提了。这几年东平海关一团死气，也该改变一下了，咱冯关长既懂业务，又会协调，一定会把东平海关的各项工作包括福利待遇都搞上去。

听着这些肉麻兼恶心的话，我浑身直起鸡疙瘩，燥一身臭汗。只好不停地吃水果，把面前的水果吃了个精光，水也喝得一滴不剩。等到散会了，我才发觉自己犯了个大错，我怎么就不能像别的人一样，违心地恭维老冯几句呢，他假假的也了我两任领导呀，咱拍他几下屁，又不会掉肉，我咋就不到呢。羚叫我好好干，混个人样，我还真没听进去。

回到办公室，我才想起周怡没来参加会议，她是三科的副科长，按理应该来参加才对，因为副主任科员以上的干基本上都来了。我拿起电话，拨那个熟悉的号码。周怡接了，我说，你怎么没来开会？周怡说，领导安排我值班。我说，下了班一起吃饭吧？周怡说，胡汉林病了，我要去看他。我说，胡关长病了？那我陪你一块去吧？周怡说，你去干什么？还是避避嫌吧。我说，咱避不避嫌都这样了，一起去吧，下了班我来接你，你在家里等着。

六钟左右，我估计周怡回到家了，就开车去接她，然后一起去市场买水果。小丫脸色有些阴沉，看到我爱理不睬的，好像是我把胡汉林搞病了。我把车停在市场门，拉着周怡的手往里面走。那是东平最大的水果市场，时兴水果应有尽有。周怡挑了几，也不跟人家讲价，我要讲价她还老大不兴。把水果篮装满了，她让我拎着，她来给钱。她愿意尽这份孝心我只好成全了。

胡汉林住在人民医院，住的是干房。那是一栋独立的楼房区，有一道院墙与普通病房隔开，车不能开进去。我把车停好，拎着水果篮跟在周怡后面。

见到胡汉林，我吓了一，我的天，他可真是老了不少，发全白了，脸色蜡黄。我跟他也就几天没见，怎么成这样了？周怡也吓了一，她看见胡汉林就哭了，没像平时一样叫关长，叫姑父。胡汉林说，哭什么呀？傻丫。我看着胡汉林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想起把水果篮放下。胡汉林说，小江来了？你买什么水果吗？我说，是周怡买的。胡汉林说，傻孩，吃不了浪费。这个钢铁汉突然变得柔弱起来了，他平时可是声如洪钟，气如的呀。人的地位就真的对人的行为这么重要吗？

周怡说，姑妈呢？胡汉林说，去买纸巾了，医院里的纸巾不好用，太硬。周怡说，等我来了再去买嘛，着什么急？胡汉林说，她在这里也闷，去走走也好。两人开始东拉西扯，我坐在一边没敢声，就拣了几个水果洗了。周怡挑了一只山竹，剥开，给胡汉林吃。胡汉林吃着，叫我和周怡也吃。这水果我还是第一次吃，觉得味道特别好，吃完了一个，不好意思再吃。胡汉林显然很喜吃山竹，吃了一个又一个，看得我直流水。那时就希望周怡快走，我好不见心静。可是周怡偏跟他拉个没完。拉的尽是一些鸡毛蒜的事。我倒是希望他们聊一些单位的事，好让我明白这个世界怎么突然就变了，咱胡关长不是提副厅了吗？怎么突然就被免职了呢？他又没犯啥错误。可这一老一少尽讲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