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给免了职吗？免了职他倒没当回事，就是冯兴得太绝，把他的车收了，他也不说收车，就把司机叫了回去。我说，这叫虎落平阳被犬欺。胡汉林就这样给气进了医院？周怡说，可不是？他算是上了冯兴的大当。我说，说了半天，胡汉林是怎么给免职的呀？周怡说，调他去南昌海关当副关长，他死活不去。组织上还能容他这样，一纸调令把他免了。他是不见棺材不流泪，见了棺材没泪流。活该。我叹了气，说，人家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轮到咱们，怎么就成了半年河东半年河西了？周怡说，关你屁事？你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周怡叫我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她以为我可以置身事外，真是天真哪。我能置身事外吗？这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呀。咱老胡住院的日，我可没少受气呀。我这个办公室主任给人架空了。我说的话没人听了，上面的精神也到不了我这里。办公室的日常工作全是张克光同志在，这本来是我给他定的岗位。我平时就些大事，譬如开中心组会议，接待上级领导，与地方政府沟通。可现在领导上不让我大事了。当然也没叫老张，叫吴进了。咱冯兴同志不用办公室了，把办公室冷藏起来了。就因为我是办公室主任。我整天无所事事，除了看书，就煲电话粥，有时给周怡打电话，她也是没精打采的，因为她也给人晾起来了。

有一天，我闲得无聊，就拿了包烟，去找李一良。胡汉林时代，我经常去他办公室，两人泡一壶茶，抽着烟，天南海北地侃。李关长是北京人，在广东生活了几十年，还是一京腔，一句广东话也不会讲。跟他讲话你很难掌握要领，他要么东拉西扯，要么就尽是车轱辘话。但他那里有好茶好烟，所以关里的科级干爱往他办公室里跑。我因为最闲，所以也跑得最多。我走到李一良门，看见门开着，就走了进去。李一良正在看电脑，抬看见是我，啊了一声，居然没有站起来。要是以前，他早笑呵呵地离开座位，老远丢一根烟给我了。我没太在意他的举动，在沙发上坐下，给他扔了根烟。他没接，香烟掉在桌上，往他面前去，他伸手拦了一下。香烟在桌上摇了摇，停住了。我有些没趣，仍然坐着，着火，重重地喷了烟来。李一良说，不忙啊？他这是没话找话说。显然还不太好意思把我晾在一边。我说，一般般吧。几把烟抽掉了一多半。李一良终于站了起来，他刚想往这边挪步，电话响了。他接了电话，啊啊几声。然后对我说，我去一下冯关那儿。我在李一良的办公室里，抽完了最后一烟。然后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骂了一声他妈的。

这下好了，我闲着了。他妈的，闲着就闲着，咱不干活还有钱收，何乐而不为呢。这样好的工作到哪儿去找呀？周怡那丫说得对，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我这就叫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别看这丫年龄比我小，可比我刻得多。想起周怡，我就有些激动。咱教一场书，得了这么个学生也算是老天有哪。我拨通周怡的电话，对她说，们儿，咱晚上聚一聚？周怡说，行啦，你来接我。

下班后我开车去接周怡，她穿了件露背的裙，拎一只乳白色的手袋。至少年轻了两岁半。看到我她就说，奇怪，冯兴怎么没把你的车收掉？我想想也觉得奇怪，是啊，要论老冯的个性，他不是不呀。胡汉林的几个亲信，都在大会上表态支持他，就我没吭声。他居然没拿我开刀，倒是让我吃了一惊。我说，不是不治，是没到时候。周怡就在那里窃笑。我说，对了，我发现你好几天没笑，今天笑了，有啥乐事？周怡说，咱兴冯兴还没治你。说完她上了车，系上安全带。我说，至于吗？周怡说，这年谁也信不过，只能信自己。听了这话我有些不兴，就算不相信我的为人，也该相信我的车技吧。

周怡问我去哪里吃饭。我知道她想吃东北菜，偏说去吃川菜。这丫吃不了川菜，吃了脸上长疙瘩。周怡的犟劲上来了，说，讨厌啦你，东北菜。我说川菜。周怡说东北菜，我说川菜。两人相持不下，周怡说抛硬币，她要字，我要，结果她输了。周怡撒赖，说一次不算，要三次，第二次我又赢了。她没想到运气这么差，气得一路上不说话了。

让她生气可不是我的初衷，为了讨好她，我说，吃完饭去看看胡汉林吧？周怡说，不劳你费心，他院了。我一听吃了一惊。这么快院了，也算是一大怪事。我知道胡汉林得的是心病，这心病得心药医。可他这心药没那么好找。所以说他应该住一些日才对。这么快院一定是有些新的动态。我说，院了也可以去家里看看他嘛。毕竟同事一场。周怡说，他闲得住吗？早去北京活动了。我说，啊，明白了。我就说咱胡关长没有那么容易趴下嘛。周怡说，你说过吗？我说，没说过吗？

在川菜馆，我了一大堆菜，全是辣得流油的，结果我吃得鼻涕横流，用了好几包纸巾。周怡说，你真恶心。她要了两碗醪糟汤，细咽慢吞。我突然想拿周怡开开心。我说，咱们冯关长也够厉害的，才半个月功夫，咱胡关长的几个心腹爱将全异帜了，不如我明天也向他缴械投降？周怡只顾吃汤，哼都没哼一声。我说，咱今后也得跟你拉开距离，别让你耽误了我的大好前程。周怡说，哼，还不知谁耽误谁呢？我说，咱胡汉林就算是东山再起，也是起到别的地方，你的一条小命还是在冯兴手里，你等着过好日吧。周怡说，你等着看笑话吧。说完就不再睬我。我本来只想跟她闹着玩玩，没想到闹到她心里去了。后来我想尽办法逗她，她就是不睬我。

我送她回家，想跟她上楼，她也不让我上。第二天上班，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她一听到是我的声音，就把电话挂了。搞得我一整天心神不宁。

我坐在办公室里，突然有些忧心忡忡，咱一个农民的儿，三十弄了个科长，也算不容易，咱老爹老娘知道这事算是兴坏了。当然这一切全是托周怡那丫的福，也就是托了胡汉林的福。咱不能就这么止步不前呀？昨天跟周怡开玩笑，可我干吗不拿别的东西开玩笑呢？这就是说我内心处可能还真有些下作的想法。周怡对我这男人的龌龊心理说不定心知肚明，所以才会生气。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跟冯兴本来就没有什么利害冲突，向他屈膝一回又有什么所谓呢？我突然觉得浑身燥起来，有了一股迫切要表白的欲望。我了根烟，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好几次我走上了二楼，走上了三楼，可就是没有勇气去敲冯兴的门。他要是跟李一良一副面孔，我还不是自取其辱？胡汉林时代，李一良还跟我称兄道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