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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7/10)

家这才啊了一声。然后借机赞刘雨明心细。

服务员已经把茶冲好了,先给胡汉林倒。她用一只竹夹把闻香杯夹起来,凑到胡汉林鼻下面。胡汉林礼貌地说了声不错。大家喝了一轮茶,刘雨的手下已经备好了笔墨纸张。我说,献丑了,不到之处请各位行家指正。

要说正儿八经地表演写字,这还是第一次。以前也在外面写过字,那都是一些朋友。我卯足劲,一气写了六幅。然后把笔搁在墨盆上,抱拳向众人说,抱歉,没气了。我写字的时候,除了胡汉林和一个老先生坐在位上看,其他人全围在我身边看。大家鼓了会儿掌,全附和着说好。那个老先生后来走了过来,把六幅字认真看了一遍。然后摇摆尾地说,好,有张旭狂草的味道,笔力庄重、凝练、苍辣、抑扬顿挫,有节奏。看这幅字,有如神来之笔,笔势飞动连绵直下,兔起鹘落,奔放不羁,如惊电激雷,倏忽万里。这一幅,如绸带挥舞,翻飞旋转,令人目不暇接。最难得的是这一幅,十三行字一挥而就,气势磅礴,满纸烟云,惟见神采,不见字形。放全篇,笔法严谨,虽疾速而不狂怪,虽左驰右骛而不离法度,虽变幻神奇而矩。好比长川飞瀑,有起有落,有动有静,有急有缓,尽得自然之。难得,难得。他走回座位,对我抱拳说,难得江主任这么年轻,却有如此造诣,真是后生可畏呀。我说,哪里哪里,老先生谬赞。

我知道这老东西在趁机卖弄自己,我那东西根本不值得上纲上线。不过我也喜听好话,明知道夸大其词,也开心得合不拢嘴,何况旁边还坐着领导。老先生赞我自然也是赞领导,领导旗下有人,也是领导的光彩嘛。刘雨说,江主任,你知不知道刚才赞你的是何方神圣哪?我说,晚辈孤陋寡闻,还没向老先生请教。刘雨说,不怪你,你是化外手,楚老先生是中国书画研究院的名誉院长,刚从香港讲学回来,硬给我拉来东平的。我哪里知道什么楚老先生,却装腔作势地说,原来是楚老,久仰久仰。楚老说,浪得虚名,浪得虚名。刘雨说,写字的人,楚老没几个看得上的,我还没见他这么评价一个晚辈呢。江主任,既然楚老这么看得起你,我不客气了,这几幅字,我没收了。大家说,不行,不行,哪有这道理?刘雨说,客随主便嘛,你们有意见也没用,你们要是喜,叫咱们江主任再写。江主任,我替你主了,见者有份,你就多辛苦了。我说,刘老板,你就饶了我吧,别让我乖露丑了。在座的全是行家里手,字字千斤,好不容易给咱们撞上了,你总不能让我们空手而归吧?周怡说,对,对,咱江老师的字再好也卖不价,还是让楚老给咱们开开界吧。楚老刚要推辞,胡汉林说,我讲两句,在座的除了我跟小周,全是行家,刘雨尽不写字,却是字画鉴赏家和收藏家,小江的字是写得不错,但要社会认同还得有一个过程,也要各位名家提携,我有个建议,在座的各位手,现场献艺,每人提供三幅作品,就在三松堂搞一个字画展,我就毛遂自荐,当个总策划,小周我的助手,刘雨呢,当赞助商,这个意见如何?

大家起哄说好呀好呀,就刘雨在那里低眉浅笑。我笑着说,生意送上门,也有人不愿意呀。刘雨说,咱们胡关长开了,我有什么话好说呢,那就免为其难吧,只是要在小店里办展览,委屈了各位呀。胡汉林说,多谢各位给我老胡这个薄面,咱们先迎楚老献艺,楚老哇,你这三幅字我是要收藏的哟。楚老站了起来,说,那我先献丑了,请各位包涵。

楚老让服务员拿来一杯凉开水,他了一水在嘴里,摆了个姿式,突然向纸的中间喷去。喷完了说,这是一气。楚老把笔在水里浸了浸,拿起来一挥而就,写了个木字。大家正在猜接下来他要写什么字,只见楚老饱蘸墨,顺着木字向上倒书。原来他写的是个茶字,草和八字墨,木字墨淡,淡墨遇水形成很多气泡,倒也有些味道。楚老接着在左边倒书了行小字,色醉小人酒醉仙茶醉君也。大家烈鼓掌。

楚老接着写了两幅字,也是倒书。大家一片赞叹声。这老东西倒也有些功力,但我对他拿写字当杂耍是有些看法的,心里已经对他大打折扣。

刘雨让服务员上了些茶,大家边吃边看,倒也不觉得饿。三松堂的茶了名的,吃了上瘾,到九钟正式开饭,大家已经没有胃了,就喝了些酒。十钟散伙,几个老家伙已经有些累了。刘雨安排司机先送楚老回宾馆,又找了面包车送市内的几个人回家,我跟胡汉林、周怡最后走。刘雨送我们门,她说,等把字画裱好后再安排展,到时再通知各位领导。

我和周怡上了胡汉林的车。我住得近,先送我回家。胡汉林开车,大家都没声。周怡靠在椅背上,好像有些累。我精神算是不错的,有些兴奋。今天这个场合对于我来说是平生第一次,大家都把我当个人了,没想到这旁门左道的技巧还能长长自己的身价,真是有些我意料之外。惟一的遗憾是胡汉林上要走了,要是还留在东平,或者提到南州海关当副关长那该有多好呀,好不容易有这么大一个靠山,谁知道又靠不上了。周怡大概也是在担心这个问题,我看她今天表现不太好,没怎么声,要是平时,别人哪有机会说话。

车到了楼下,我跟胡汉林和周怡道了再见,下了车。胡汉林突然把车窗摇下,对我说,小江,交待你一件事。我说,胡关长有什么吩咐?胡汉林说,你和小周都是外来的,今后要互相关心。我一听有些呆了,站在原地没有动,想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过了老半天,我才说,我会的,请胡关长放心。胡汉林把车窗摇上。我看着小车飞快地跑了小巷。

回到宿舍,我冲了个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除了兴奋过了,我想主要是胡汉林那句话让我睡不着。他一个正处级干,语重心长地叫我跟小周互相关心,就像对待自己的女一样。我跟他没有交情也没有别的关系,所以说,他关心的是周怡。他放心不下的也是周怡。我已经对周怡够关心的了,他自然知道,那么他说这句话的真正义是什么呢?要我跟周怡结婚吗?还是只叫我们拧成一股绳?我后来就给周怡打电话,我说,胡汉林是什么意思?周怡显然已经睡着了,她的声音有些黏糊糊的觉,她说,你说什么呀?我说,胡汉林叫我们互相关心,我们关心得还不够吗?喂,他是不是叫我娶你?周怡说,不知道,我要睡了。说完把电话挂了。我静静地躺着,过了很久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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