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想坐下抽根烟，我把烟都拿来了，这时我把烟又放了回去，说，你睡吧，我走了。洪玫赶紧坐了起来，说，怎么啦？说你一句就不兴了？人家的意思还不是想你早来，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思呢？我说，明白，全明白，我也得回去上班，对了，学校现在得紧，换了领导，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了。洪玫一听就了起来，边穿衣服边说，江摄，你什么意思？你不想来就明说，找什么借？

我懒得跟她吵，我们经常为一些无谓的事吵架，当然大分时间是我跟她过不去，我老是对当初她离我而去念念不忘，时不时要找事来恶心她。我恶心完她就回单位，跟军伐斗，在单位受了气，我就找洪玫发泄，所以说我左右不是人，到处受气。活着就是受罪。

回到教案室，我把教案翻开，在上面画杠杠。刚画了两页，有人推门进来了，我正要拿这件事发脾气，发现面前站的那个人是周怡，我咧嘴一笑。这才想起时间过得真快，她们实习三个月了，要毕业分了。周怡说，想我了吧？我说，想，想得心都痛了。周怡说，讲大话也不脸红了，跟谁学的？我说，咱多聪明，用得着跟人学吗？周怡说，你是够聪明的。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检查我的工作。我给她倒了杯水，她喝了一，说，你这工作不错嘛，又轻松又有意思，冯兴真会关照你。我说，老师的工作你就少了，说说你吧？实习完了，等着分吧？周怡说，是呀，现在才知道读海关学校的好处，毕业分不用愁，要是读别的学校，现在还不为毕业分忙得焦烂额，哪里有空跟你谈情说爱？我说，咱们这也叫谈情说爱？周怡说，那叫什么？我说，叫放屁。周怡假装把眉皱起来，骂我老不正经，从来就说不上三句干净话。接着她把杯里的水喝完，说是要开班会，拉开门走了。

周怡一走，我就把教案丢在一边，发起呆来。这丫就像那首歌唱的，就像一只蝴蝶，突然飞进了我的窗。她一走就是三个月，其间就打了三个电话，通了两封信。我竟然快忘了，曾经因为她跟军伐斗过呢。让我兴的是，她还要作一个月的停留，也就是说，这一个月里，我还有些开心的事呢。然后呢，然后她就毕业了，分工作了，然后像许多女学生一样，谈恋爱，结婚，生孩，慢慢地，她会把我忘记，我也会把她忘记，我们都会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圈，自己的生活。

外面突然闹起来，响起一片脚步声。我开了窗，走到阳台上，看见军伐正集中毕业班的学生训话。周怡看见我，了个鬼脸。我想起好久没跟这小婆娘吃饭了，不如晚上请她吃顿饭，就对着她打起手语来，我说，六钟，在门碰，吃饭。周怡说，OK，我要吃红烧鲤鱼，喝珠江啤酒。周怡只顾着对我讲哑语，忘记跟上大队的脚步，给军伐发现了。军伐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我，怒火中烧，大喝一声，周怡，列。周怡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给人抓住了把柄，这下好了，了个大洋相，众目睽睽之下罚站。

好在同学们不觉得这件事丢人现，反而把她当成了英雄。等队伍解散，大家一拥而上，把周怡围在中间，像簇拥英雄一样拥着她回宿舍。周怡在人群里对我鬼脸，还把手举起来，说，六钟啊，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