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我这辈找不到老婆似的。她看我沉默不语，脸色铁青，就说，你搬过来住吧，我一个人也怪孤单的。

我和洪玫同居。这是三月份的事。她一有空我就去找她，我们在床上玩游戏。我们的游戏常玩常新，充满了无穷魅力。晚上在路边散步，有时会撞上石留，她跟军伐走在一起，视我们如无。那时我就想起了一个成语，叫以类聚。

校长程应瑜去西欧考察，时间是三个月，这也是福利。程应瑜在海关干了几十年，当处级领导也有近二十年了，就捞了这么个国机会，还是临退前领导上关照的结果。想想也够让人伤心的。看到他这个样，我就觉得当官也就那么回事，为了个一官半职，把一辈都耗上了，太不值得。这期间常务副校长冯兴主持日常工作，这家伙给老程压了好几年，如今终于熬了，尽扶正的文件还没下来，他却把自己当成了大当家了。隔三差五要开个会，把大家伙训一顿。奇怪的是大家似乎很愿意给他训，全都装乐呵呵的样。有一天开会，讨论人事安排，大换血，老校长的人全落下来，冯兴的人全扶了上去。我自然也不能幸免。冯兴说，我是专家型人才，应该人尽其用，让我整理教案，实际上就是叫我闲着。校园笼罩在一亢奋的空气里。军伐每天都趾气扬的，像足了法西斯。石留就像他的秘书，蹿上蹿下。我看不过，干脆不坐班了。白天呆在宿舍里，晚上就去找洪玫。大家都有一鸡犬升天的觉，除了我，因为我是校长带过来的。校长重的几个骨干纷纷异帜。冯兴撤了他们的职，他们有些如丧考妣，没过几天，他们就调整了心态，像哈狗一样找着机会就去舔冯兴的屁股。我很佩服他们。我要是能像哈狗一样去舔冯兴的屁股那该多好啊，可我不到。

我能的事就是每天把教案打开，瞅瞅，再合上，再瞅瞅。如果觉得在办公室憋得慌，就去外面转几圈。饿了吃，困了睡，日倒是过得很惬意。我经常在学校门前的工业区里瞎逛，看那些工人上班下班，忙忙碌碌的，心里有些得意。有一天，我正逛着，赫然发现老校长也在里面闲逛。这老东西几时回来了，我竟然一也不知道。这就是说我尽在学校里上班，实际上好像一个局外人。我说，老校长，你回来了？老程说，回来几天了，老没见着你，还以为你休假了呢。他当然见不到我，我要么坐在教案室里，要么躺在洪玫的床上。学校已经容不下我了，我还恋它干什么？我说，西欧挺不错的吧？老程说，是不错，有机会呀你也得争取去一趟，我要是早十年去，绝对不是今天这个样。我心想您奋斗了几十年，也就这么一个机会，我才工作多久呀，想国，没门儿。想国呀，不要来海关，就像当年读书的时候，俺们老师讲的，想当作家，不要来中文系。那才叫恶心呢，以为作家是个好鸟，谁都爱当？谁爱当谁当去。

我和老程在工业区里走了一圈，他就跟我握手告别。他说老冯给他安排了个茶话会，送他，时间差不多了。还叫我有空去家里吃饭。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心酸起来，老程这辈就这么完了，我才开了个呢。我总不能像他这样过一辈吧？问题是我可能还过得不如他呢，他至少到了处长这一级，我这辈有希望处长吗？看我现在这个发展势，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