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00;街，从大转盘到黄河边叫林荫道。林荫道名副其实，路两旁挺的白杨和虬劲的洋槐伸枝丫在天空架起了拱，繁茂的枝叶在地上布下阴，夏季走在这条路上根本晒不到太阳。何天亮发现这条路虽然僻静，行人却络绎不绝，于是就停下来在路边摆开了擦鞋摊。

呆候了半晌，这里的行人似乎都在忧国忧民，陷对国计民生重大课题的沉思默想当中，悠悠漫步者，疾步如风者，单人独行者，成群结队者，一个个面容凝重表情呆滞目不斜视，竟无人对何天亮的擦鞋摊看上一。

何天亮耐心地等着，他把自己想象成猎人和钓客，以此来平服内心的焦灼与急躁，几个月来这守株待兔或者说是等鱼上钩式的赚钱方式已经培育了他的这心态：有生意上门不激动，没生意也不着急，权当休息。他知道急是没有用的，等待是必要的，往往只要有第一个顾客，后面的人便会接踵而来。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何天亮在路旁枯坐干等。上午在火车站剃了光，到了这里生意不好也懒得换个地方。行人过了一拨儿又一拨儿，就是没有人理会他。今天真是见鬼了，说不定真要剃光开不了张了。他终于忍耐不住，起身收拾家什准备转移到别处再碰碰运气。正要走，一位老者隔着路冲他挥手叫喊：“擦鞋的小伙，过来。”边喊还边用手指指自己的脚。

何天亮见他要叫自己穿过路给他擦鞋，心情不好本想不理他，转念又想，他年纪大了，过路不方便，反正自己是为了挣钱，在这儿也是挣，过了路也是挣，虽然麻烦，只要能挣上钱就行，总比守在这儿干瞪。于是他就提着椅和箱闪避着往来疾驶的汽车过了路来到老者面前。

“大爷，您要擦鞋吗？”何天亮谦恭有礼地问。

“不擦鞋我叫你干什么？”

何天亮见这个老说话挺冲，脾气挺大性格挺倔，就不再吭声，支起摊请他坐在折叠椅上。

老者将脚跷起来放到脚架上问道：“擦一双鞋多少钱？”

何天亮说：“两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打蜡再加一块。”他见这老倔，不敢跟他玩打完蜡再加钱那一，就实话实说。

“嗯，我擦两块钱的。”老又问，“你是哪里人？听音像是本地的。”

何天亮用水细心地把他鞋上的泥灰冲掉，回答说：“我就是本地的。”

“本地的？”老有些奇怪。街上擦鞋的不少，可都是外地人或近郊农村的妇女孩进城挖光阴弄几个零用钱。据说在城里擦鞋也比在农村从老母鸡屁股里掏钱挣得多。本地人，而且是身力壮的男汉给人擦鞋的确少见。

老者不再说话，专注地看着何天亮给他擦鞋。何天亮把他两只鞋上的灰土用水清洗干净之后，又认真地抹上鞋油，然后用鞋刷擦匀，再用软布打光。见何天亮拿蜡块欲给他的鞋打蜡，老忙说：“不打，不打。”

何天亮说：“打吧，我不另收您钱。今天您是我一个顾客，算我优惠您老人家。”

鞋擦好了，老人翻来覆去地看看，鞋光亮如新，老人满意地，掏三块钱递给何天亮。何天亮接过钱赶紧道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