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是给傅父一个再卖一个，今年大椿要买卖，往外卖的名额就给大椿了。

如意，“今天有冷。”

“是比昨天冷一，主要是风大。”傅长贵不用活儿，只负责站在一旁盯着役夫活儿，负责调度事宜。他穿着羊袄，但在河边一站大半天也冻得够呛，寒风无不在，有孔就钻，羊袄也捂不住乎气。他看一车后面拴的三只羊，没有多问，说：“河边冷，你俩快回去吧。”

“明天早上我给你们送羊汤来。”如意说。

傅长贵颔首。

车沿着河岸往东去，每隔三里地就有一个村的村民在服役劳作，平河屯、陵村两个村的人都在北岸，如意和楼照驾着车走过去，跟不少熟面孔对上目光。

邱二娘的丈夫张庆年看见如意带回来三只羊，他扬声问：“如意，听窦有才说你们又要卖羊馎饦了？哪天开卖？明天吗？到时候给我送一碗过来。”

“我要两碗。”孙棺佬说，“汤煮辣，吃辣和。”

如意应好，“你们明天早上带上碗和麦，还是老价钱。”

“早过来。”看风的玄师嘱咐。

三里外平河屯的人听见这边的动静，纷纷直起眺望，有人嘀咕：“傅如意是不是又要卖羊馎饦了？我看见她不知从哪儿买回来三只羊，刚刚她路过的时候该问一嘴的。”

“你买啊？”他附近的男人扬了扬下，示意他往右边看，王邻长和王二郎可都在。

“看什么看！活儿！”王仁声斥。

邻长皱眉，他实在是看不惯王仁这趾气扬的作态，都是一个村的邻居，抬不见低见，大家歇一会儿说几句话而已，何必跟个酷吏一样冷面呵斥。

“王邻长，上来说会儿话。”邻长把人喊上来，免得他站在村民旁边盯得死。

王仁走上岸，他望一行至河尽的车，抱怨：“老天真不公，在我们汉人的地盘上，汉人服徭役，鲜卑人免徭役。”

“老天是鲜卑人，肯定优待鲜卑人。”邻长也看不惯鲜卑人免三年徭役的政令，可这是朝廷的主意，他一介小民说破天也改变不了。好在他自己也不用服徭役，也就没多少愤怒的情绪。他朝河床上看一，说：“你要是不把免役的名额卖了，你大儿二儿也不用服徭役。”

“他俩年轻力壮的，服二十天的徭役多瘦个几斤，不耽误事，那些年老的来服二十天的徭役可遭罪了，一场徭役下来是要丢命的。”王仁可舍不得那两个名额白白用掉，两个免役的名额于他有大用，每年低价卖给不同的人，他不仅有收，村里的人还都要承他的人情。

邻长笑笑，王仁在玩心方面他是佩服的，靠着两个免役的名额拢住了大半个村的人心。只是对外怜悯，对内可就寡情了，不像他和钱邻长，舍不得自家的长辈和儿孙来受这个罪，免役的名额每年都用在自家人的上。

天渐渐晚了，没什么乎气的太隐云层，风里的汽愈，冻得人鼻涕往下掉，直不起腰的越发蜷缩起来，脚掌没了知觉，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似的，带着麻木的疼痛。

也冷了，冻得止不住地哞叫。

河岸两旁，牢声渐生，且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放工的哨声响起，满怨气的声音散在凌急促的脚步声里。

住得近的人已经跑回家了，住得远的还赶着车走在路上。

“明天不带了，我拉着木板车来回，别把给我冻病了。”赶路的男人说，他还给自己找个恰当的理由：“坐车上冷，我拉着木板车来回还和。”

“是这样，明天我也不带了。”同村的人附和，人冻病了能熬，冻病了一个不好就没命，没了，地不上，收不上庄稼，不起赋税，一家老小不仅要饿肚，还要卖地卖。

“哎哎哎疼疼疼。”傅圆大力跺脚，被寒风得皲裂的手一碰，疼得他要蹦起来。

“家里还有羊油，是你大姊没用完的，你多抹。”傅母抠一大坨羊油递给他，她心疼地说：“你明天把羊油都带上，一个时辰搽一回。小羊他阿耶又买羊了，我明天去跟他讨一罐羊油。”

“如意今天也牵回三只羊，估计是从我大姊村里买的。”傅圆说，“你明天多拿回来，给我二兄还有二姊夫也送。”

“好。”傅母。

“傅如意今天不知从哪儿牵回三只羊，我留心看了几，是公羊，肯定是拿来宰杀的。你明天去她婆家一趟，看能不能讨一罐羊油回来，羊油比猪油更治手上的裂。”刘大牙跟他媳妇说。

“你活该，让你去年嘴馋把羊油赊去。赊了羊油不算，还让人家用五碗馎饦抵了，你连着三天吃馎饦的时候就没想到今天？”妇人加大手上的力，把刘大牙疼得嗷嗷叫。

同样的话发生在不同的人家，家里没羊油的，都想要去如意那儿讨羊尾油。

＊

楼家。

羊在晒场里宰杀好，楼父和楼照抬着一筐羊快步回到家里，北跟在后面举着羊油火把照明。

西院里，如意、阿桑和楼月明在压馎饦煮馎饦，大椿在捶泥盘，免得在车上烧炉的时候把木板车烧毁了。

楼母在灶房里择洗葱蒜，看到羊抬来，她走去喊：“羊宰杀好了，手上的活儿都停停先来吃饭，锅釜腾来我要炖羊炼羊油。”

“阿桑，不压了不压了，先吃饭。”如意赶忙喊停，压面遇到阿桑算是遇到真正的主人了，她姿轻巧灵活，手上又颇有力气，实木压杆到她手里跟个竹竿一样，被她变着样地玩，骑着压、脚踩着往下压、趴在压杆上用肚发力往下压。

阿桑应一声好，她站在压杆上直直下来，一个大跨步门了。

“我真是老了。”楼月明幽幽地说，阿桑快活地炫技，把她吓得心肝，生怕人摔了。

如意笑笑，走门听见楼母说要把羊尾油炼化用作灯油，她话说：“阿娘，羊尾油我有用，想要灯油等天和了再攒。”

“好，那羊尾油炼了我装油罐里。”楼母没多问，她招呼：“羊血豆腐酸萝卜汤在陶釜里，馎饦在甑锅里，你们自个儿去盛，我去给千红送饭。”

“这么快就闩门了？来个人给我开门。”窦有才在后门叫门。

北闩的门，他跑去开，把人放来又闩上门。

“你们吃过饭了吗？”窦有才门就问。

“正要吃。”楼月明端着碗迎上来，“累了一天你不在家歇着，跑这儿来什么？”

“吃好吃的。”窦有才知楼家要杀羊，惦记着要来喝羊汤，他把车送回去换衣裳就赶来了。他扶着楼月明手里的碗喝一鲜的羊汤，立大步奔向灶房。

楼家八个人，加上大椿和阿桑，又来个窦有才，十一个人一人盛一碗羊汤，陶釜见底了。如意把陶釜刷洗两遍，立把两条羊和片下来的大坨羊丢陶釜里炖。

吃过饭，大椿拎着另外两条羊和一羊蝎骨回他那边的院里炖。

炉生起火，甑锅架上开始炼羊油。

如意等人继续去压馎饦。

楼照和楼父接手劈柴的活儿。

北和雀儿也没闲着，兄妹俩蹲在灶前择豆。

一家人分工合作，各忙各的。

夜睡觉，天不亮一家人就起了。

两驾车并排停在西院里，装麦的麻袋和秤杆先拎上去，跟着是两筐油汪汪的熟馎饦，再接着是装满羊汤的陶釜和装羊油渣、炸豆、酸萝卜的木盆，最后是二十双碗筷和两罐羊尾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