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鲜卑人在汉人的地盘上也会受欺负，这大概是人。

老万陡然沉默了，过了好久，他疲惫又可怜地低语：“可我在鲜卑人的地盘上也受欺负，一辈都在受欺负。”

这是楼照宽解不了的难题，但他到了没有欺负他，同为鲜卑人，至少他不能欺骗老万。

“你们还聊上了？”如意是看明白了，这两人在回忆故土上的日，只是老万都要哭了，楼小羊怎么还骄傲起来了？

“让他俩聊，我俩多听听鲜卑话。”赵大亮不让如意打岔，“你是累了？我去找个树墩搬来给你坐？”

老万和楼照齐齐看向他俩。

“你俩聊，随便聊。”如意忙说。

楼照聊不下去了，他扭问：“老万，羊卖吗？”

“不卖给你。”老万拒绝，同为鲜卑人，楼照一家过得太好了，他心里不舒服。

“那算了。”楼照阻止赵大亮去搬树墩，他拉上如意大王的手，说：“走吧，他不肯卖。”

如意“啧啧”两声，她打趣：“楼小羊，你不行啊，都老乡见老乡了，你把他说得泪汪汪的，人家也不肯卖你个面？”

“是啊是啊，我不如大王有本事。”楼照心情颇好，如意大王太有本事了，把楼家救活了。

大王？赵大亮觑小两一，目光掠过楼照的脸，他心生敬佩，长了张脸还生了张巧嘴。他要是有这个本事，哪至于在傅冬妹手下活成一老黄。

三人走到村上，如意和楼照商量着在大东乡转转，让赵大亮先回去。三人正要分而行，老万的妻追了上来。

“你什么时候来牵羊？只能卖你三只。”妇人用鲜卑话跟楼照说，“活羊一斤兑四斤麦。”

楼照惊讶她的话，“这也是老万的意思？别为了卖我三只羊，你俩再吵架打架。”

“没理卖给欺负我们的汉人，不卖给鲜卑人。”妇人回答，“他同意了。”

楼照低跟如意转达对方的话，如意让他先去挑羊，羊称重后，她从她大姊家里称麦送去。

“对了，问问她如何称呼。”如意提醒。

楼照转述，得知对方姓罗，他惊喜地说：“我阿娘也姓罗，叱罗氏，她汉名叫罗叱。”

妇人脸上浮现几丝笑意，她待楼照亲近几分，唤他叱罗氏的孩，带他去桑田里挑羊。

三只公羊重二百二十四斤，赵大亮从自家的粮仓里装六袋麦，合计九百一十斤，其中六个麻袋重十四斤。

三只羊牵回傅冬妹的家里，跟一起拴在棚里，楼照把带回来的两麻袋苜蓿草倒一袋喂羊，他从另一个麻袋里取两大包向如意展示：“罗婶给的，苜蓿草的，够五亩地。”

如意抿嘴乐了，“你这张脸不止我喜啊，也讨罗婶喜。”

楼照故作忧愁地叹一声，“你不知，我还在牧场上的时候，太多人喜我了，婆婆婶婶们都想让我当她们的女婿和孙女婿。”

“最后落我家，我傅如意太好命了。”如意顺着他的话捧着说。

“是我太好命了。”楼照走到她旁坐下，真心实意地说：“要是没有你，再过个两三年，我们应该会像老万一家一样放弃地，靠养羊换粮和布匹，跟在平城的时候一样。大老远迁过来，结果过上跟以前一模一样的日。”

“听你的吧，是你太好命了。”如意也算不清她和楼照谁更好命，她掀过这个话题，问：“在老万家门外，你俩聊了什么？”

楼照一一代，最后谈起他要不要撒谎的念，他主动求夸：“老万在村里受欺负，我们去年在平河屯也受欺负，我要是为了占便宜欺骗他，我就跟以前欺负我的人没两样，对不起你和兄姊们打去平河屯为我们气。”

如意抬手摸摸他的，“真乖真懂事呀。”

楼照不满意，这跟夸狗一样，他挑剔：“……当我是狗？重新再说。”

如意大笑，最后在他谴责的神里止住笑，她清了清嗓，说：“你得非常对，不能欺负自己的帮凶。”

楼照品着后一句话，越琢磨越对味，不愧是识字的人，说的话太有平了。

“对了，还有个事，罗婶答应我，今年她家的羊羔要是有多的，可以卖给我们。”楼照差忘记了，“她家的母羊早，二月底三月初就要生，我们过了三月再运麦过来还给大姊，到时候正好看看老万家的羊羔。”

“听你的。”如意没意见。

楼照忍了忍，他绷不住笑了，这句话听着真舒坦啊。

门外冲来两只狗，两只狗冲着院内的陌生人大叫，赵大亮牵着跟来，他斥了几句，狗虽然不叫了，但还跟盯贼一样盯着如意和楼照。

“小姨，你好久没来我们家了。”赵明和赵云妹俩回来了，二人见到如意非常兴，缠着她聊天。

楼照不上话，他去灶房烧火，帮赵大亮饭。

傅冬妹快到傍晚才拉着木板车回来，她把村里没仇的人家都走了一遍，给如意赊来两麻袋的芥菜，一共三百二十斤。

人到齐了，腊猪也炖熟了，楼照还把赵童和赵文的夹衣烤了，傅冬妹重新往夹衣里填上蒲绒和芦，在床上躺了一天的两个光小孩终于能下地了。

八个人围坐在灶房里，大吃大喝汤，吃饱喝足回屋睡觉。

＊

翌日天明，如意和楼照吃过早饭准备动回家。

楼照把三只羊拴在车辕上，“等它们走累了再抱上车，这会儿要是赶上去，它们能下来。”

“苜蓿草别忘了。”如意提醒，她把五个空麻袋铺在车板上，再用茅草铺一层，这样就和多了。

楼照拎来装苜蓿草的麻袋，一转看见大姊拿着菜刀挂的仓房里，他退一步探看，发现她在割挂的绳，他忙说：“大姊，你这是要把腊和风给我们？我们不要，家里要卖馎饦了，不缺吃。”

如意坐上车了又下来，她去阻止傅冬妹，傅冬妹执意要给，“猪、和鱼都风了，你拿回去挂起来不会坏，到了收麦的时候，累到了又嘴馋就直接取一只丢锅里炖，不用宰又不用，多方便。”

“是方便，你留着农忙的时候吃，你年前把成腊，不就是为农忙的时候准备的，给我了你们吃什么？”如意不要，“你不用给我，我今年把关系都打好了，卖馎饦的生意肯定要一整年，谁缺我都不会缺吃。”

“那也换换味……”傅冬妹把割下来的腊排骨递给她，说：“我住得远，你不常来，好不容易来一次，我得给你带东西。”

“我不常来也帮不到你，你住得远，我们帮你的时候少，哪还能要你的东西。”如意都要哭了，她把手上的排骨扔粮袋上，就往外跑，“小羊，快赶车走。”

小两跟贼被抓一样慌张往外跑，两只狗一见他俩的神态，嗖的一下追了去，把不愿意走的三只犟羊撵得撂开蹄飞奔，拽着车跑。

辕架抵上，大叫着冲了去。

楼照慌着控制，如意捡起路旁的打狗，空把拴羊的绳解了。

“哎！你们两个死狗，回来！”傅冬妹气得大骂，“瞎的狗，回来！回来！”

狗停止吠叫，羊跑了，车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