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豆不要，酸萝卜放两。”

听她一通唱和，再闻一鼻羊的香气，邻长说不“不”字。他心想他一个老辈，跟年轻的女娘较什么劲儿，再说事情都快过去一年了，还气什么，认真来说他们也不占理。

钱邻长觑邻长两，见他不说话，自己也不吭声。

如意下车，她端着一碗多汤多的羊馎饦顺着平河屯人铲的阶梯走下去，亲手把碗筷递到邻长面前。

“老占回便宜。”邻长抬手接过碗筷，他夸一句：“这汤真不错，味闻着也好。”

“吃着更好。”如意笑着接话，她快步跑上岸，接过另一碗馎饦递给钱邻长。

“给王邻长一碗。”钱邻长提醒。

“有，都有。”如意说。

“我不吃。”王仁气地表态，他还能不明白傅如意的目的？他不接受她的求和，她也别想平河屯的生意。

如意像没听见一样，她上岸又端一碗下来，笑盈盈地递到王仁面前。

王仁抬起手，在众目睽睽下，他掌心一翻，竖起手掌推开碗，再一次重申：“我不吃，我可忘不了你们傅家人冲我家里打砸的事。”

如意是来跟平河屯的人生意的，可不是来跟他论对错的。她面不改，端着碗转过看一圈，找到那个去年在她这里用五十多斤麦换馎饦的男人，她走过去把碗递过去，“我看兄长面善，这碗请你吃吧。”

老二看邻长一，他没怎么犹豫就接下了。

“有人早上没吃饱饭吗？我们车上还有十七双碗筷。”如意扬声问，她贴心地给理由：“这大冷的天肚里没可不行，胃里没东西，全都冷，你们的还是重活儿，饿着肚喝冷风，一虚，邪风，人是要生病的。”

“我早饭就啃了两个饼。”角落里，一个年轻的男人作势跟旁的人说话。

如意耳尖地捕捉到话，说：“白面饼不抗饿，我给你一碗羊馎饦可好？至于麦，你午后给我或是明早给我都行，我们明早还要过来的。”

说罢不等对方回答，她扬声喊：“阿桑，一碗羊馎饦送下来。大椿，你把羊油罐抱下来，让叔伯兄长们都抠坨羊油搽手，我看他们的手冻得通红，这要是被风裂个，再冻个两天是要生冻疮的。”

大椿“哎”一声，立拎着羊油罐三步并两步跑下去，他学着他姑的姿态，把羊油罐递到他们的手边，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平河屯的役夫没有拒绝的机会，也舍不得拒绝，一个个伸手抠羊油。

——冰打破！

“我早上就吃了碗疙瘩汤，这会儿已经饿了，给我一碗羊馎饦，你们明早路过的时候我把麦给你们。”一个中年男人开，“对了，几斤麦？”

“四斤。”如意回答，“四斤麦兑一碗羊馎饦，其中馎饦有三两，羊是一勺，还有羊油渣、炸豆和酸萝卜，有时候还有炸豆腐和黄豆芽。羊都是正经，从羊、羊和羊肋上剃下来的，不一羊内脏和羊骨。”

听到这话的人忍不住掰算起来，宰杀好的羊通常是六斤麦兑一斤，还是羊骨的。而一勺羊少说有三两，还有三两的馎饦，再算上烧火的柴和杂七杂八的东西，傅如意赚不了多少。

“给我来一碗，我也是明早把麦给你。”另有人说。

阿桑端一碗馎饦走下来，河床上的役夫纷纷探看，棕红的油汤，泽油亮的羊，浮在汤上的羊油渣和炸豆，怎么看怎么诱人。

“给我来一碗。”

“给我也来一碗。”

如意不去看是谁开，她端着碗送下来直接问谁要吃，谁伸手就递给谁。

“如意，碗筷没了。”楼月明提醒。

如意勾起一抹笑，卖十七碗了呀。

“我们的碗带少了，没有吃上了实在是对不住啊。我们明早还会过来用羊馎饦换麦，有意的带上碗。”如意趁机说。

大椿听她的话外音，这是不继续卖了，他把脏碗筷放回车上，打消了洗碗的心思。

如意走上岸，她跟站在岸上的老说：“邻长，不打扰你们活儿了。”

邻长颔首。

“您明早在家不要吃饭，我路过的时候给您带一碗羊馎饦。”如意依旧情，随即压低声音恳求：“平河屯的人我大多不认识，今早哪十七个人赊了馎饦我也记不清，还劳您替我掌个。”

邻长长叹一声，傅如意的确值得王家连着三年登门求娶，傅如意没嫁给王二郎是王家的一大损失。

“好，我明早亲手把六十八斤麦给你。”他应下她的托付，又说：“我会劝王邻长的，旧事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那就劳烦您了。”如意通情达理地说。

邻长满意。

王仁黑着脸盯着老，傅如意驾车一离开，他立上去找茬：“一碗烂馎饦就把你收买了？你忘了她傅家的人是怎么打你脸的？他们打上平河屯的时候可没给你个好脸。”

“不是烂，香的，你问钱邻长是不是。”邻长颇为回味，这一碗羊馎饦着实好吃，油赤酱，有油香有椒香有香，又麻又辣，不像他家里炖的羊只有个咸味，连汤带一起下肚，半边都和了。

王仁被他的表情气个半死，他提嗓门重申：“你别中了傅如意的计，她这个人不讲义，惯会翻脸不认人，她讨好你是有目的的。”

“哎你这个人……”真是给脸不要脸，邻长心想他都不理王仁指责他的话了，这人还不识趣。他冷下脸，同样提嗓门责问：“我跟钱邻长在傅家人在大坡村的人面前丢脸是因为谁？是因为你，是因为你儿王二郎，我们是为维护你们才被傅家的人嘲讽。我们想着你们遭了罪丢了人，为维护你们的面事后绝不提，你个王八还有脸来指责我。你就不愧疚？王二郎你羞不羞？你们尽不要脸的事，连累整个村的人跟着丢脸。”

王仁被掀了老底，他又羞又气又恼，脸爆红，气得发抖。

邻长打量他一，警告：“你王仁少在我面前吆五喝六，我大树数落起人的时候你遭不住。”

“算了算了。”钱邻长过来和稀泥。

邻长哼了一声，他面向村里的人，放话说：“回去跟你们妻儿老小说清楚，傅如意的车再村叫卖，该买的就买。去年的事归到底是王家有错，我们平河屯的人理亏，今日傅如意主动示好，我们也得有个态度，再撅着个臭脸那是不知好歹，都把人家一家撵去山脚下住了，还想怎么着？”

“真要归究底，那也是傅如意和楼家挑衅在先，傅如意原本是在跟我王家说亲。”王二郎忍不住辩驳。

邻长瞥他一，“跟你说亲就是你媳妇了？不讲理的人我没少见，你这的还是独一份。”

不知谁笑声，顿时哄笑声大作。

王二郎被笑得脸红脖，他撂下铁锹，跑了。

没人阻拦，他跑了他阿爷补上就好了。

王二郎一路往回跑，靠近浮桥的时候，看见傅如意的车停在桥，他慢下脚步。

如意用炉里的草灰把碗筷上的油掉，到了浮桥边上桥把碗筷冲洗净，在大坡村的役夫这里又卖掉二十八碗。

“晌午还拐回来卖吗？”阿桂婶的男人问，“早知我早上就不吃饭了，不想买你的馎饦吃，可看他们吃，我馋嘴也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