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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0-878(5/10)

伊斯突然有些啼笑皆非,他明白了杜尔米的意思:“你要在现在这个时刻,为人类取得定义时光的权力,是吗?你不愿意将时光留在神秘侧,你想让人们切实地碰到时光,不是以神秘侧的方式,而是以真理侧的方式……是吗?”

“为什么不?”杜尔米理所应当地反问。

也不知是那傲慢,还是那天真,突兀地让伊斯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伊斯突然说:“我听闻,你将分隔你的白昼与夜晚的那条界限,称为帷幕。”

杜尔米眨了眨睛,有想不明白伊斯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当杜尔米去往夜晚的外域,然后在第二天的黎明时分从外域返回凡俗世界的时候,他不会直接回到凡世,而是会前往一片完全漆黑的空间之中。

他以为那是一切演员准备就绪、打算登台的时刻,因此将那片漆黑的空间称之为帷幕。

帷幕拉开,他就回到了凡俗世界。

但这事儿其实还诡异的。毕竟他前往外域的时候可不会途径帷幕,仅有从外域返回凡俗世界的时候会遇到帷幕。

意义上,帷幕更像是他返回凡俗世界的阻碍,或者说检票站。

不过嘛,事到如今,杜尔米已经很少纠结这个了。他知晓他的力量来自于【世界】的【白日梦】,也来自于——他是这本小说的主角。关于神秘侧的很多东西不用究,因为连神秘侧自己都说不明白。

很多时候,现象并不存在规律,而仅仅是神秘侧混沌、无序、疯狂的本质的一外显与征兆。

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杜尔米还是陆陆续续知晓了许多的真相。

比如说,每天清晨,是【太】准时唤醒了他,免得他耽搁自己为凡人时候的生活。又比如说,是【死昼】拒绝了他的死亡,让他的还能继续容纳他的灵魂。

再比如说,是【时历】为他续写了那些本不应该存在的、属于夜晚的凡人记忆,并且没让任何人怀疑他其实已经不是人了。这位神甚至没忘记给杜尔米也一份夜晚的记忆。

从这个角度来说,恰恰是这群神维系了杜尔米的凡人面,否则他早就堕落为神秘侧的一只怪了。

……或许他该请祂们吃顿饭?杜尔米不太确定地想。谢一下……呃,祂们的付

随后,杜尔米的思绪突然被拉回伊斯的那句话——就好像作者在提醒他,别想东想西的了,说正事!

从外域返回凡俗世界,意味着从神秘侧返回真理侧。那些了解面者层级的法师们会在一瞬间惊呼:这不就是神忱向着神永恒前的过程吗!

尚未萌发、神忱努力生长、神永恒超越己

到了最后,面者必须超越自己在神忱的阶段所收获的一切可能,获取唯一定格的结局与故事、终与锚

想要成为神,就必须跨越真理侧与神秘侧之间永恒的界限。必须收获真理侧的实、神秘侧的无限,也必须超越真理侧的不变、神秘侧的动摇。

萌发、生长,最后,是收束与凝聚。

与其说面者成为了神,倒不如说是祂们的神驱使祂们迈向神明的领域。

到杜尔米自己的情况的话,在他穿过帷幕的那一瞬,他就是从【白日梦】先生重新成为了杜尔米·奈特。

……等等,这不就是成神的过程?杜尔米惊讶地想。那岂不是说……每一天夜晚,他其实都在成为神?

只是他没能成为。在他跨越帷幕的时刻,那片漆黑的空间洗净了他的灵魂与躯壳,洗刷了他的神与非人分。为何帷幕是漆黑的?因为在那个时刻,神明不能让他看到他自己。

只不过,有谁能……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伊斯很平静地说,“不过,让我来说的更明白一。”

——那是光的帷幕。

任何人、任何神都无法阻止杜尔米成为神。

因为他继承了【世界】最后的【白日梦】,从他得到这份力量开始,他就理应是神。

甚至可以说,情况是恰恰相反的。是神明的席位始终虚位以待,恭候、静待——焦躁地盼望着他的到来。

但是,一个怪、一个真正的疯、一个无可救药的面者,是无法拯救这个世界的。【世界】最后究竟是给这个世界恩赐了唯独的机遇,还是赐予了最恶毒的诅咒?

这事儿可能只有【世界】自己知了。反正其余的神都不知

其余的神只知一件事情:既然如此,祂们就必须维持杜尔米的理智、维系杜尔米作为人的弱与善良。

疯狂的神不会拯救世界,但弱的人,的确会。

当时尚存的七位正神,拼拼凑凑,分别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太】给予他清晨、【死昼】给予他生机、【梦钥】给予他幻想、【时历】给予他尚且为人的记忆,【星群】让神秘学尚且不包他、【海镜】让镜不会映照他的本质,【帝皇】为他指引了一条人类能走的路。

最后,还有至关重要的一件事情。

杜尔米·奈特必须是杜尔米·奈特。曾经是、现在是、未来也是。他不可动摇、不可变更、无从取代。

杜尔米是【白日梦】,但【白日梦】不是杜尔米。这两者之间存在一个永远无法跨越的界限,而诸神必须保证——【白日梦】先生不会成为杜尔米。

所以,在【白日梦】先生返回凡俗世界的时候,祂们设置了一障碍、一重帷幕。

“要怎么?”

在那一场神明的会议之中,诸神饶有兴致地分析着。

“让祂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不,梦境与白日梦的概念离得太近,祂太容易跨越这界限,甚至反过来将这重障碍为祂所用。”

“那么,让祂以为祂已经死了?”

而神明们瞧了瞧正在狂笑与大哭的【死昼】,以为这位神难以胜任这项任务。况且,每当【白日梦】死去,杜尔米却还活着……这一定会让那个孩神状态更加岌岌可危。

排除梦境、排除死亡,群星与海洋在这时候也派不上用场,太与帝皇也想不合适的主意。

那么,只剩下【时历】。

“……不能用历史。”那个时候的【时历】还未曾收获伊斯这个名字,还不知祂终将会在波尔普恩的命运上栽一个跟,“如今的历史已经太过脆弱。”

其余的神忍气吞声,只有埃默森冷笑着反驳了一句:“你还知历史太过脆弱?”

而【时历】不为所动,只是说:“那么,仅有时光。”

仅有光

仅有光可以充作帷幕,在杜尔米跨越那片漆黑的空间的时刻,为他斩断神明的角——哦,对不住了,其实是杜尔米他自个儿的角。

因此,每一帷幕,事实上就是一次失败的痕迹。

那是杜尔米还不能成为神的时刻、那是世界距离成功还很遥远的时刻。那是杜尔米还没有彻底掌握神秘侧的力量、因而他还过于懵懂无知的时刻。

婴儿不能持有利,否则伤人伤己。

所以,时光为他拂去了这次危机,为他灭了这盏可能的烛火。

那些斩断的时光之中的——杜尔米成为神明的——可能,最后就栖息在某些悄无声息的、无人关注的历史的角落。时光将历史当一个收纳箱,去一些危险又疯狂的藏品。

好消息是,这世上确实有数不尽的失落的历史,足以掩盖这些可能的存在;坏消息是,迟早有一天,历史会用尽。

但更好的消息是,杜尔米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成长了起来,不必让诸位神明继续心他的凡人生涯。

反正他已经不是人了。

……杜尔米已经目瞪呆了。

他对于帷幕的真相并没有到太过惊讶,考虑到【太】甚至为他收尸……等等,伊斯讲的这些,也没提到【太】为他收尸啊?难不成是其余神懒得为杜尔米收尸,所以只有【太了?

天哪,他真该谢谢希亚的。仅仅在这件事情上。

现在杜尔米明白了,伊斯提到帷幕,其实是为了回应杜尔米的上一个问题:如今历史已定,但光呢?

显然,在伊斯看来,这从来不是一个问题。如果说历史还因为人与神共同的轻率而变得支离破碎的话,那么时光就是另外一个极端的例:时光从来不为所动。

“我知晓你已经去世界的尽目睹了自己的死亡,那么,你想去光之中瞧瞧你成神的故事吗?”伊斯反而饶有兴致地给杜尔米递了一个邀请,“历史为其衍生了不同的未来。”

……他曾经在死亡之中遇见了一位暴君,那么,他在光之中也可能碰见一位邪神吗?

杜尔米毫不怀疑,倘若他直接成为神明,而遗失了自己的白昼与凡人面目的话,那他是一定会发疯的。

心虚地挪开了睛,心想,这可不是他爸妈努努力就能把他拽回来的事情,大概需要他爸妈重新生个小孩吧……

“还是算了。”杜尔米十分谦卑地说,“我能想象他——我是说我自己——是如何发疯的。真是辛苦您了。要不然,您直接把那些可能扔了吧,或者给我来理也行。”

伊斯莞尔一笑。

就是从那笑容之中,杜尔米很突然地受到一复杂的东西。

受曾经也现过。

很久很久以前,在克里斯琴,当人们目睹【帝皇】坠落的时候,当【帝皇】的追随者为安德烈·法涅斯收尸的时候,杜尔米曾经对伊斯说,帮帮忙吧。

而伊斯十分平静地同意了。他说,是安德烈·法涅斯成为了那段时光。

时光是时光、历史是历史。这位神曾经如此轻蔑地对待历史,直至他自己也成为了历史中一只渺小的蚂蚁。这位神曾经也沦落复杂而变换的历史之中,让祂的面目也变成人的面目。

杜尔米曾经十分不理解这件事情。他不理解一位神怎么能如此轻率;他也不理解,如此轻率的一位神,为何还是神?

只不过,时光呢?

或许在那轻率、动摇、傲慢、癫狂的表象之下,这位神也拥有属于祂自己的、永将稳固与实的锚

笑过之后,伊斯淡淡说:“但时光铭记。”

第875章 梦境珍藏

杜尔米是在去取母亲新书的路上,碰见的莱拉女士。

阿德琳·弗尼瓦尔曾经版过一本小书《我见雾兰》,书中简要介绍了雾兰的风土人情,曾经在国内的相关领域引起过一些反响。后来,她在这本书的基础上,又一步规划了一本更、更全面介绍雾兰的作品。

有不少奥古斯人一直在等待这承诺中的书籍,比如海沃德·诺伊斯。

只是,她的作品还没来得及完成,她本人却先行离开了。

杜尔米整理了阿德琳留下的一些手稿,照实际情况补全了其中的一分内容,但原定计划中的许多章节,如今恐怕是无法完成的了。杜尔米能修修补补,但他没法无中生有。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尾声,他联系了版商,想知这样的情况能不能版。

版商快地答应了。

或许版社并不在乎内容的完成度,只在乎这个“亡者的新书”的噱。不过,杜尔米决定将这本书的真实情况如实告知读者。他亲自写了书序,隐去那些神秘侧的故事,仅仅阐明了凡俗世界的面目。

这是一本遗作。他写。很遗憾母亲再也没法补全这本作品了,很遗憾我再也回不到父母的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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