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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0-870(9/10)

但那只是一秒钟,杯车薪、沧海一粟,甚至在【时历】那里也不值一提。

那么,下这样宽阔的断,这样被彻底掩盖的历史……又有可能是哪一位神明造成的呢?又有哪一位神明恰好在那个时代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厄运呢?

……比如说,【世界】?

这些念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如今的杜尔米恰恰想要走那段被销毁、被遮掩的历史。

他屏息片刻,然后突然失笑。他意识到,这段历史好像一直在这里等待着他。外域将他送往过去的那一回,并非钥匙,而是诱饵。它诱使他第二次来到这里,来到这段历史之前,直面过往的惨痛与疯狂。

而他知,【时历】或许也在旁观,但已是默认了他的闯。没有伊斯的帮助,单凭西莉亚女士的力量,杜尔米恐怕不可能抵达这条裂之前,因为这段历史太遥远了,可偏偏又太重要了。

现在,他将要投这条裂

……还好他是【世界】的【白日梦】,否则他一定觉得投其中是在送死……好吧,他现在也这么觉得。

可他毫不犹豫地了下去。

狂风呼啸。他竟然从一段濒临破碎的历史之中,会到了久违的冰冷与痛楚。他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但在他彻底陷昏迷之前,他察觉到一丝微弱的光。

就像是镜倒映灯火而反的光。朦胧、梦幻,照不亮任何东西。

但它现了,就意味着它存在着。

杜尔米睁开了睛。

他又一次来到了那间光线昏暗、品杂的工作室,瞧见了那个惊愕的、年轻的、仅有一半的磨镜匠人。此刻,镜匠放下了手中的镜,警惕而慌张地看着杜尔米。

“哦,你好啊,我敬的老祖宗。”杜尔米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地说,“咱们又见面了。”

第869章 从空气中

对于这一位奈特来说,一个莫名其妙的绿睛的年轻人突然——从空气中!——蹦了来,然后笑眯眯地说什么他是他的老祖宗之类的话……

这简直不是疯了,而是彻彻尾的噩梦!

他已经忘了自己在这间工作室待了多久了。起初他是为了寻觅一条生路,后来他就忘记了时间,将自己的余生都投到磨制镜片之中、甚至连自己都只剩下半个……

而他突然被这个不速之客惊醒的时候,他就意识到——或许自己已经失败了。

这才是更加合情合理的事情,不是吗?一位神吞噬一个人,理应就是悄无声息的。倘若一个人的反抗足以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浪……那他又怎么可能彻底被吞噬呢?

此刻,镜匠已经从这个不期而至的年轻人的话语中,会到了一个真相。而这个年轻人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一

“……你……”镜匠语气艰涩,“你是后来的奈特?”

杜尔米眨了眨睛,他模棱两可地回答:“姑且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我不是在奈特家族成长起来的,我父亲是个奈特,但他选择了离开奈特。”

镜匠愣了一会儿,然后他苦笑着扔开了手中的铁制工。铁片跌落在地上,发一声脆响。

他说:“你知我的存在……那么你也知奈特了什么?那么……难怪,如果你是成长在奈特家族的奈特,那么你绝对不会来找我的。这里是哪里?哪一片层域?属于我的,还是属于那位神的?世界怎么样了?你为什么来找我?”

杜尔米有应接不暇,他不知镜匠在一瞬间已经想到了多少东西。

他挑了个最简单的问题来回答:“这里是历史的一隅。”

“历史?”镜匠啼笑皆非地推了推镜,“原来我也成为史书上的一员吗?”

杜尔米老老实实地说:“考虑到【海镜】的存在,您岂止是史书的一员,更是决定世界生死的一员。”

……好吧!他可不是瞎说的,因为镜确实决定了【世界】的生死。

“至于世界……”杜尔米斟酌着说,“距离您的时代,时光已经过去了三百年或者五百年。我无法给一个确切的数字,因为我也不知您生活在哪一个时代。”

“我知。”镜匠语气苦涩,但态度是友好的,“安德烈那个家伙……他曾经帮过我,所以我不能说他是疯狂的或者偏执的,但是,他确实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杜尔米愣了一下,然后好奇地问:“您认识安德烈·法涅斯?”

这个问题让镜匠用一古怪的神看了看杜尔米。杜尔米突然意识到,自己又暴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大脑。

既然这是神战的时代,那么海洋成为镜、帝皇统治谢兰的故事,理应发生在同一时期。甚至可以说,就是以神明的战争为背景,安德烈·法涅斯缔造了属于他的伟业。

唉!无知的小杜尔米呀,真相明明就在你的前,你却视而不见。

但杜尔米现在已经十分能理直气壮地承认这一了。况且,知晓自己无知总归是一件好事,起码比认为自己无所不知要来得好。

因此杜尔米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说:“后来我也见过他一面,就那一面……在他死之前。”

“……他后来死了?”

“沉眠在他早已为自己选定的灵柩之中。”

镜匠瞠目结片刻,然后他苦笑着说:“真不晓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安德烈都乐意迎接自己的死亡了。他从来都是不甘心的,从来都是不愿意死的……好吧,看来到了最后,我们都失败了。”

这句话重重地落在杜尔米的心里,让他一时间都说不话来了。他想,如果可以,谁也不愿意迎接自己的死亡。

而那终末的六皇……也确实……失败了。

不论是首皇还是末皇,不论是【太】还是【帝皇】,不论是陆地的国度还是海洋的国度,甚至于汇聚了人类能工巧匠的【工匠】,还有那最古老的雪山看顾的领地……

到了最后,他们都失败了。

如今,他们恰恰是在失败过后,寻求新的一线生机。

镜匠没有追问“后来”发生的事情。他知,此时此刻的自己仅仅只是历史中的一个影。真正的他不会遇到这个幽绿睛的年轻人,他只是在一场偶然的梦中,收获了浮光掠影一般的遐思。

“……哦,顺带一提。”杜尔米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说什么,“我是杜尔米·奈特。”

镜匠,他笑着说:“你好,杜尔米。我是欧·奈特,你可以叫我斯格尔。”

杜尔米有儿好奇,心里想的是,镜匠是在成为镜匠之后,就抛弃了自己为奈特时候的名字,换了个斯格尔的称号吗?还是说……他是在奈特家族背叛了欧之后,才成为斯格尔的?

不过,这个问题不仅仅是不合时宜的,更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历史既定,杜尔米是为了未来而来的。

“那么,斯格尔。”杜尔米了一气,“我必须诚实一。”

“我欣赏诚实。”而斯格尔也说,“因为镜永远倒映一切。”

这句话反而让杜尔米绷住的一气彻底了,他苦笑了起来,觉埃默森大概会喜冷笑话。而他只能品读到苦涩与更重的绝望。

因为,镜确实倒映了一切。

“……怎么了?”斯格尔有些不安地说。因为这个年轻人称呼自己为“老祖宗”,所以斯格尔多多少少还是端起了一些架。但他对于“后来”一无所知,所以他似乎不小心戳中了对方的痛

“唉,也没什么。”杜尔米自暴自弃地说,“无非就是镜倒映了谢兰、创造了一片新大陆;无数人扬帆海,缔造了探索狂的时代;【世界】因此发现了真相,然后死了。对,就是这样。”

格尔:“……”

什么玩意儿?

他瞪大了睛,镜从他的鼻梁上落下来,显得有些稽。他不安地搓了搓手指,觉掌心冒的汗。

他说:“【世界】……死了?”

果然,于这个时代的神秘侧人士而言,他们是难以想象【世界】死亡的后果的。因为在这个时刻,【世界】就是世界。他们或许会幻想往后的世界已经坍圮、腐朽,成为废墟之中艰难求生的孤城……

说不定就是这样。在【世界】死后,往后的世界说不定只是一场【白日梦】罢了。

就是在那场【白日梦】之中,后来的世界竟然还经历了三百年的繁荣。那繁荣究竟来自于什么呢?没人知

“是的。”杜尔米回答,“而且,我现在意识到,我可能还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细节。”

他盯着镜匠,心里想,还是那句话——真相就在他的前。

但他忽略了一个细节,可怕的、致命的细节,所以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

格尔有跟不上杜尔米的思路了。不过他也不用跟上,因为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世界】的死亡之上。他意识到后来的世界一定是遇到了一个大麻烦,所以奈特家族的小辈才不惜跨越光、寻找他这个已死的先祖……

“【世界】之死是因为雾兰的诞生向祂揭晓了一个真相——【世界】并非这个世界。祂受到了欺瞒与哄骗,祂再也不可能脱离这个世界并且找回祂的造主了。”

杜尔米喃喃说。

“可是【世界】究竟是如何意识到这个真相的?是因为……”

是因为,镜倒映了世界,于是【世界】望见了镜中的自己。

祂终于望见了。隔了许多许多年,祂终于能在镜中望见自己。那可能是陌生的、可能是熟悉的,也有可能是荒诞的。

一生都未曾照过镜的人,突然有一天照了镜……他真的能明白那就是自己吗?他真的认识镜中的那个自己吗?倘若镜没有说谎,那么,是什么说谎了?

就一定倒映了真相吗?

……镜匠曾经告诉杜尔米,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他告诉他:我们生来就是模糊黯淡的影,惟有一刻不停地打磨,才能成为镜中清晰可见的人像。

就是人造的工。镜倒映的一切,或许是世界,但或许也只是世界的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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