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地摊开在杜尔米面前了！

祂们还要怎样坦诚与坦呢？那一艘艘跨越中轴的航船，就已经在诉说【海镜】的秘密了！

要是杜尔米还没明白的话……呃……那就像是莱拉女士说的那样：明明真相就在你的前，你却视而不见。

“斯格尔，我真诚地向您请教一个问题。”杜尔米真心实意地说，“您是镜匠，那么，倘若有一面镜破碎了……有什么办法将它修复到完如初的样吗？”

这样一来，至少【海镜】能够彻底掌握这面镜、镜中的倒影也不会继续增长繁了。

……真是荒谬。杜尔米曾经想要将破碎的镜当一武，一锋利的、足以撕裂世界的武。到了最后，世界果真撕裂了……你就说这武锋不锋利吧！

斯格尔沉默了半天，最后同样真诚地说：“一场白日梦比较容易。”

杜尔米：“……”

这算是了个主意还是在嘲讽他啊？！但斯格尔应该不知他就是【白日梦】吧！

第870章 我的方案

要如何合一面破碎的镜？

杜尔米自己也不知。

与此同时，在更遥远的时光的尽，海的废墟之上，【海镜】睁开了睛。

这位神能察觉到自己的躯之中现了某异动。祂甚至比那异动本更早知晓异动的来源，是一场梦潜了历史的夹，去了那段本应销毁的光里。

一个不安分的、永远好奇的、绿睛的年轻人。

……永远。

在神明面前，这个词显得傲慢；而在世界面前，这个词又显得弱。

没有任何东西是真正永远的，即便是神、即便是世界、即便是宇宙。他们并非妄图追寻一永恒的错觉，而是追逐着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九死一生的转机。

【海镜】笨拙地翻动了自己臃、庞大的。每一天，祂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窒息来自于这个太小太小的鱼缸，海将要漫溢来，而失的每一滴海，都是【海镜】的本源力量。祂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鱼缸压扁了。而祂知祂的兄弟比祂更早会到这窒息。

此外，这窒息也来自于镜的撕扯与倒映。无数幻影挤在【海镜】的边，让祂从另外一个维度觉自己快被压扁了。并非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神明也有心理学吗？当然，当然有。

显然，想要成为镜，海洋就必须率先倒映这面镜。

海洋的神明从来不提自己在镜中看到了什么，祂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祂已经成为了镜。

成为镜之后，祂在镜中看到无穷无尽的自己，螺旋的、渐近的、旋转的……永无止境的。镜的镜、倒影的倒影。每一次，祂都到眩、麻木、怪诞，还有一无可奈何的窘迫。

那个磨镜匠人用最恶毒的诅咒将【海镜】困住了，神明被困在一面永无路的镜里，因为只要祂照镜，祂就只能望见自己——镜——然后就是镜中的倒影、倒影中的镜面……

【海镜】趴在地上。没人知祂趴在地上，使用了如此不雅的姿态。因为人们只能望见磅礴的恢弘的海。

但祂就是懒懒散散地趴在地上，像是一只……雪白的海豹。

祂懒得翻。望向海底的废墟，比望向上方的海洋更好，因为但凡祂望向海洋，祂就能从每一滴珠之中——望见自己。【墟】之中堆积的最多的幻影，就是祂自己的影。

大分时候，那些影是一些海洋生，海豹、鲸鱼、母、海星、螃蟹……

千奇百怪，什么都有。那些偶然路过的【墟】的成员，说不定就会将神的影当成一顿大餐。神不在乎，让他们吃去吧，反正只是一抹幻影——填不饱肚，但能吞噬他们的理智。

但有的时候，那些影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任何闯了【海镜】的层域并且留下痕迹的东西。

一艘船，一个迷了路的手，一条没有灵魂的人鱼，一块被浪打磨得十分圆的礁石，一些传在森罗海之上的传奇故事或是森怪谈……

什么都有可能。镜不在乎，吞噬一切也倒映一切。

这份力量早就已经失控了。失控的时间估计比所有人想的都更早。有时候，海洋的神明甚至怀疑，是不是那群凡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将这面镜献给祂，让祂来应付这个麻烦。

人类永远如此狡猾。而神明并不介意恶毒地揣测人类的心。

……但今天不行。

今天，甚至于过去的许多天、未来的许多天，祂们都必须信任一个人类，相信那个幽绿睛的年轻人不狡猾、不冷酷、不迷茫，必须相信他能拯救祂们，乃至于拯救这个世界。

【海镜】懒懒地想，相信又怎么样，不相信又怎么样？神也有迎接死亡的一天，宇宙也有迎来终结的一天。

而神明所的一切，既是贪生怕死，也是偿还恶果。

大多数生灵应当可以坦然地迎接命定的死亡，比如寿数将近、比如残酷的意外。但是，他们往往不能接受因为自己的过错而突如其来的死亡。他们不能接受自取灭亡。

神也一样。所以神才始终挣扎、尝试，乃至于发了疯。

【海镜】等了片刻，没等来什么音讯。祂的那群同僚像是睡着了一样；也可能真的睡着了。况且，反正杜尔米去的是往日的历史，追逐的是【海镜】的秘密——与祂们何呢？

既然杜尔米连【时历】都已经搞定了，那么【海镜】的麻烦想必也不在话下。

这时候，祂们应该的不是手，而是偷懒。

……【海镜】嗤笑了一声。祂信手泼洒去一片海。那些珠飞了去，并且带去了一些消息；通知，更确切来说。祂喊祂的同僚们过来开会。

很快，神们或是散漫、或是不情愿地到了。祂们聚集的地方是一艘沉船的幻影之中。

【海镜】化作米洛的样，祂又偷偷让自己的容貌变得更漂亮、更完了一些。不过，在场都是神，看透了祂虚伪离奇的本质，从来也不在乎祂如何容光焕发。

米洛便说：“杜尔米去见了镜匠。”

神们面面相觑。

隔了片刻，埃默森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怎么了。这事儿值得你这样着急忙慌把我们召集过来吗？显得我们好像还心怀鬼胎一样。”

米洛冲着他翻了一个白，他冷冰冰地说：“也就是说，他知镜已经破碎了。”

莱拉女士轻轻叹了一气，语气柔和：“我以为他早就已经知了。”

“不，他不知。”米洛决地说，“直到再次见到镜匠的时候，他才知。”

空气中的氛围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改变。神们不禁望向【星群】，想知祂究竟编造了何等的神秘学，以至于杜尔米至今都未尝意识到许多问题。

而那位自天上垂落裙摆的神，一如既往地忽略了祂们的所有神，自顾自编织着祂所目睹、所知晓的知识。

“嘻嘻，你要完了，米洛。”穆尔兴地说，“米洛要完咯！完咯！”

米洛又冲着穆尔翻了一个白，他依旧冷冰冰地说：“杜尔米有两个选择，第一，他可以尝试修复这面镜，但这是不可能的，自从【世界】的死亡以来，这面镜就不可遏制地走向了命定的死亡。

“而第二个选择是，他可以杀了我，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刚好，我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

【海镜】曾经给予杜尔米杀死神明的一次机会。这本来是用在【太】上的，这是祂们那一次的投票结果。

但是，希亚那个疯选择了自寻死路。她真把自己挂在天上当太了。哈，那也好，这样一来，杜尔米依旧能杀死一位神——就是将这个机会到他手中的那位神。

其实杜尔米在那一刻就应该警觉起来的。

为什么偏偏是【海镜】将这样的机会给了他？同样是神，凭什么【海镜】就能帮助杜尔米弑神？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一劳永逸的选择。”莱拉女士地皱着眉，“杀了你，会让这面镜变得更加破碎，甚至让镜碎片散落到整个世界。”

米洛没什么反应，他说：“那样不好吗？”

气氛陡然一滞。

“至少，无数的小小的镜碎片，只会创造浅薄的、脆弱的幻影，不可能再诞生什么佞神了。凡人就能理这样的麻烦，甚至以为这是他们的错觉……神秘侧终究是存在的，迟早有一天，真理侧会吞噬它……”

米洛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他森森地笑了起来。

埃默森观察着在场神明的表情，他的神逐渐变得意味长起来。他突然说：“我想，你们应该意识到了。”

伊斯撑着下，目光放空。穆尔发了一声古怪的尖利的笑。

米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决定的权力，不在我们的手中。”埃默森指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世界正在接近祂的尾声，因此，我们与其在这里商讨、犹豫、争吵，还不如早将这个困境告诉杜尔米。”

现在已经不是神明商议、神明决定、神明践行的时刻了。祂们的会议结果已经不奏效了。

现在，商议、决定、践行的权力，都归属于杜尔米。

“……听起来，我们已经彻底成为了失败者。”米洛轻声说，“并非在此时此刻，而是在三百年前。”

在【世界】破灭的时刻，其余的神也一同破灭了。而祂们之所以能够苟延残三百年，那也不过是因为海洋成为了一面镜，为祂们争取了三百年的……

错觉。

幻觉。

镜中的幻影。

……雾兰。

“杜尔米不会选择第二个方案。”莱拉女士突然笃定地说。

“为什么？”

“因为，一旦你彻底破碎，雾兰就会消散。”莱拉女士解释说，“且不说这件事情本可能带来的问题，杜尔米也不会坐视雾兰的消散。”

“他难不是已经坐视了很多东西的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