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也有人决定留在过去。

这可能不是一守，这甚至可能是一退缩、一逃避。这可能代表不了任何东西，甚至是自寻死路。

在最后的时刻，这可能只是一次……末日播报。

如果留在旧世界的人死了，那么，【遮兰】就该加速前行了。

劳特完全没想到西莉亚竟然会这样疯狂的选择。可是他仔细一想，在西莉亚漫长的生命之中，或许他这个学徒才是凑数的存在……很多很多事情，发生在更遥远的过去。不是每一个人都注定要抵达未来。

“……我明白了。”最后劳特艰难地说，“我……抱歉，但是我能为您什么吗？”

“劳特，你曾经只是我学徒的学徒。而光就是这变幻不定、毫无信誉的东西。”西莉亚平静地凝视着劳特，这将是她给他上的最后一课，“正因为我们无法预时光，所以，倘若亵渎历史，那不过是亵渎了我们自己。”

劳特沉默。

窗外，太的最后一缕光辉沉了地平线。世界再度迎来了夜晚。而人们知晓的是，明天，太还会照常升起。

……如果它乐意的话。

门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彬彬有礼，平静、有规律、不不慢。劳特回过神，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那个幽绿睛的年轻人，他探探脑地往房间里面瞧了一，然后又缩了缩脖：“晚上好啊，时钟先生，还有西莉亚女士。我到你们这里气氛凝重，所以我先敲了敲门。”

“您真有礼貌。”西莉亚夸赞了一句。

“这有什么的，您过奖了。”杜尔米沾沾自喜地说，“我向来很有礼貌。”

劳特：“……”

虽然不知导师和【白日梦】先生在客气什么，但总之他们真是太客气了……

杜尔米就说：“是这样的，我本来在等候今年今月的【梦境生】的诞生，这就是今天晚上的事情了。但是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总不能白白浪费时间。

“所以我就想到了我一直想、但一直没的一件事情。我想去拜访一位故人，也就是奈特家族的先祖，那位镜匠。我从前遇到过他，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

“可是，在我妄图寻觅他的时候，我卡住了。我有儿不知从何下手，因为他所的时光离我实在是太过遥远……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前往他所在的光一样。

“因此，我琢磨着，我应该向一位【记录者】求助，学习一下如何穿梭在漫长的光之中。哎呀，西莉亚女士，不瞒您说，我真是立刻就想到了您啊！”

这位【白日梦】先生向来很擅长使用那自来熟的语气，好像他与任何人之间都是如此络。

与他不怎么熟悉的陌生人可能会战战兢兢，生怕在哪个地方惹恼了这位晴不定的面者；或是自我怀疑：难我真的认识这位面者？甚至还跟他关系不错？

但熟识杜尔米的人就知——这是他的老病了。

至少西莉亚此刻就没有被杜尔米的亲语气所影响，只是若有所思：“您要找那位镜匠？”

劳特对神秘学没那么熟悉，但是……镜匠？镜？

他瞥了一窗外的海岸线，然后飞快地收回了目光。他保持着一明智的沉默。

“是的。”杜尔米坦地回答，“但我要找的是历史之中的那位镜匠，所以您可别说什么我现在海里就能碰到镜匠……我的意思是，我想要回到过去。”

当然，最简单的办法是找【时历】帮忙。不过伊斯现在正兢兢业业地打捞那些沦亡于光的罅隙之中的生灵，杜尔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让他好好活吧。

“我明白了。”西莉亚想了想，“我这儿确实有一个办法。那位镜匠是您的老祖宗，对吗？”

“是的。”

“那么，我需要您的一滴血。”

杜尔米眨了眨睛。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就同意了，不过他有儿好奇自己的一滴血能到什么。

“不知您是否听过一个神秘侧的理论（杜尔米显然没听说过），在那些老派的法师之中十分盛行。”西莉亚说，“血缘就是最初的神秘学。”

第868章 并非钥匙

在漫长的旅途之中，杜尔米唯独与那名磨镜匠人相遇过一次。

那是在白橡木号离开中轴、前往西岛的时刻。杜尔米刚刚目睹了赫米什王与【海镜】的反目成仇，却还是对世界的真相一无所知。现在想来，在那之后，他实在是走过了太漫长太漫长的旅途了。

当时，镜匠给了他一面镜。后来，【海镜】又给予他与离去【墟】的权力。

到了如今，杜尔米还是时不时会想起镜匠，反复思索当时他们对话的义。每当他了解到一重真相的时候，他都会这么：重新审视往日、重新思索未来。

当然了，那时候他对奈特家族与【海镜】的渊源毫无了解，甚至不晓得那个正在磨制镜片的青年是自己的老祖宗……

镜中倒映的究竟是什么？打磨镜片与打磨灵魂何异？选择的究竟是镜、还是握着镜的人？

杜尔米其实很难回答这些问题。因为他不需要一面镜来倒映自己。外域已经来了、白昼尚且分明、日光仍旧照耀。每一天，他都在倒映他自己。

但杜尔米仍旧牵挂着镜匠。他说不清那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一条无法斩断的血缘，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找到真相、却再也没有遇到镜匠，可能是因为【海镜】依旧意味着无数的麻烦。

可能是因为……那一次是外域将他扔到了镜匠的层域，而现在，他要亲自开辟一条通路。主导权来到了他的手上。

“以血缘来寻觅往日的历史……【白日梦】先生，您可能会途径您的许多血脉亲人的往事，至于您想要在什么时候、在哪个地方停下来，您可以自己决定。

“不过我的建议是，不要停留太久，也不要浪费时间。这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我无法长久为您维持这条通。最后，无论您想什么，我仍旧希望您什么都不要。”

西莉亚女士的叮嘱犹在耳旁，但杜尔米已经踏了时光的漩涡。

“因为那是过去。您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改变当下的情况。当然，【白日梦】的一切或许不会改变，但‘杜尔米·奈特’的生平就不好说了。这可能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也可能只是细枝末节的细节差异。”

她说这话的时候，劳特·霍索恩在一旁言又止。

杜尔米瞧了时钟先生一，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过来：照西莉亚女士的说法，这法显然蕴藏着很大的危机，那么【记录者】内很有可能是禁止这尝试的……

说不定，仅有古老到西莉亚女士这样的存在，他们才懂得如何打开这条通路。

杜尔米的一滴血珠，飘散到了空气之中，形成了一片灰红的血雾。最终，血雾汇成了一片漩涡。

杜尔米对奈特家族的历史其实并不太兴趣。他对弗尼瓦尔神殿的历史更有兴趣一些，但这主要是因为雾兰的关系，而非森之神殿本。

尽奈特与弗尼瓦尔都是他的血脉亲族，但他对此并没有什么实。他以为亲缘是用生活来维系的，而非概念。

只不过，这想法也只是相对而言。如果说要在一群陌生人里特地挑选一个来，那么，不论这是用来什么，人们恐怕会天然地选择相信自己的亲人与同族。

这是一来自于真理侧的、无可辩驳的存在与相关。至少他们的——切实存在的而非虚无缥缈的灵魂——之中，存在着某相似。

这相似会带来一相当浅淡的、但的确存在的信任。

因为这个世界太过于广大了，以至于人们只能相信他们自己、还有与自己相关的那些人与。

所以……好吧，杜尔米也是人，所以奈特家族与弗尼瓦尔神殿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再一说，他也确实在某程度上更加仰仗于【海镜】与【死昼】、森罗协会与雾兰神殿。

比起政务署啊【记录者】啊之类的正神教会，杜尔米几乎可以说是放养了森罗协会与雾兰神殿，压没怎么过。

他相信他们会在关键的时刻正确的选择，即便没有，他的那些血脉亲族——比如伊文思·奈特，比如西森·弗尼瓦尔——也会制他们正确的选择……

很合理，不是吗？

考虑到隐私的问题，杜尔米匆匆走过了最近几代的那些亲人的记忆与经历。

等到了更远一些的地方，他就能稍微放慢步，注意一下这些历史究竟讲述了什么——古人没有隐私。

过往的三百年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年代。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战争并未真正打响，真理侧与神秘侧都在观望更遥远的未来，以至于除了经济蒸蒸日上之外，谢兰与雾兰的现状都有些愁云惨淡。

往前数五十年、一百年，人们就意识到自己活在了一个埋没英雄的年代。扬帆的航船似乎已经走过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么，接下来呢？人们应该何去何从？

那些锐的人们一定会意识到，内一即发。当然，这是人类内的内，而非某一个国家的问题。

向外寻觅利益与发展机会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该是消化、争抢、暴力、战争的时代了。

他们唯独没有意识到的一个问题是，或许这样的麻烦不仅仅是对于人类而言的，也同样是对于世界而言的。生活在沙盘上的小生灵很难发觉这一。

至于好消息……或者坏消息是，神明已经知晓了。

这意味着与神亲近的势力与组织也已经隐约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们下了人类国度内的异动，惶恐、焦虑，仿佛在等待着神明的宣判……

他们只能选择仰仗于这些神，他们一开始就是这么的，最终也将覆灭于此。

奈特家族与弗尼瓦尔神殿，毫无疑问就是其中之一。而他们选择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奈特家族选择了耕真理侧，在凡俗世界的人类国度之中逐渐走到台前、彰显自己的权柄与力量。同时他们与森罗协会行了度合作，每一代都会有一名家族成员成为【海镜】的眷者，奔波于海洋、陆地、海废墟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