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

杜尔米笑了起来，他喜与这样的面者打的，那让他觉得神秘侧还有救。他说：“你会关注自己的叶片飘落向何方吗？”

“不会。”格洛弗这样回答，“它们总是飘得到都是。”

“那么，神秘侧也是这样一存在。大多数时候，人们也不在乎神秘侧的神秘会飘向何方。然而终有一日，叶片会落在一只倒霉的蚂蚁上，而神秘侧的神秘也可能飘落在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上。

“——相当公平公正，不是吗？甚至不怀有任何恶意。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格洛弗若有所思，他说：“你应该知……【世界】是怎么死的。”

杜尔米跑到格洛弗的本那边，看了看树，然后席地而坐。格洛弗坐到了他的边，坐姿比杜尔米更加乖巧。正如杜尔米说的那样，神秘侧的神秘如同最古之树的叶片那样飘向世界。

“我知。”杜尔米回答，他停顿了片刻，最后说，“【世界】是在绝望之中死去的。”

“那么，祂就像是被神秘侧的叶淹没了，窒息而死吗？”

杜尔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格洛弗将【世界】看作是他的造主，但杜尔米却无法这么想。他有爸爸妈妈，不必将一位古老的已逝的旧神看作是自己的造主。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与格洛弗永远也无法达成一致。

可他还是很兴能在现在这个时刻见到这棵树，并且意识到，最古之树并不完全属于神秘侧。恰恰相反，雾兰这片土地滋养了格洛弗对于神秘侧的不屑一顾。

他便说：“在我看来，或许祂的死亡也意味着祂回归了祂的造主的怀抱。”

格洛弗并不理解。因为他是被他的造主抛下的那一个。【世界】的尸首长成了一棵树，而格洛弗是这棵树的自我意识。因此，只有【世界】的死亡才能让这棵树诞生。

“你知凋落层吗？”难得到杜尔米来显摆自己的知识，他决定在这棵树面前好好表现。

格洛弗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

“森林的凋落层，就是植的枝叶、果实、等等落到土壤之后形成的一层质。”杜尔米搜刮着大脑里的知识，最后地吐一句话，“凋落层会维持森林的生态系统稳定，年长的养育更年轻的，周而复始、生死转。”

格洛弗疑惑地歪了歪。不学无术的一棵树。

杜尔米终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来：“所以，【世界】的死亡意味着世界的幸存，也意味着你、我的诞生。我不能说【世界】的死并不值得惋惜，但我认为祂的死亡至少也带来了一些好的结果。这是自然的规律。

“神秘侧也一样。神秘侧就是真理侧永远无法搞明白的一团迷雾，是不可抵达的概率，是无数学者正在探求的真理的边界。我想，神秘侧确实不会消失的……但即便神秘侧从未消失，你也同样在生长，对吗？”

格洛弗或许听懂了，也或许没听懂。

不过杜尔米很快就说：“我觉得你并非仅仅生存在凡俗世界，只是你没去往神秘侧而已。”

“我可以去吗？”

“不试试怎么知呢？不试试的话，你甚至都不知你能够修补我的尸首呢。”杜尔米耸了耸肩，笑了起来，“给我一片你的叶，我带你去神秘侧逛逛。”

格洛弗犹豫不决地给了一枚叶片。他觉得他这位新朋友给他带来了一室抢劫一般的友谊。

难这就是现在的人类吗？格洛弗偷偷在心里大吃一惊。但因为杜尔米还在，所以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微笑。难怪这棵树听不懂埃默森的笑话，他实在是太老实了。

杜尔米将最古之树的叶片放到边，奏了一首曲，相当简单、活泼的调。不过，实话实说，哪怕他不什么曲，【白日梦】的力量也还是会奏效的；只是他决定要正式一些。

曲调飘过弗尼瓦尔神殿在雪山之上的树林，呼唤着天空与海洋，直至浪涛席卷着一切不祥的征兆，向他们奔赴而来。

他们坐在银白的树木之下，凝望着幽灵船劈开空气、带来滔天的浪，最终停靠在他们的面前，静悄悄好似不曾搅动世界的风云。最古之树成为了他们的港湾与锚。

“来吧。”杜尔米向格洛弗浅浅地欠，一个迎接的姿态，“迎来到遮兰。”

“遮兰属于神秘侧吗？”

杜尔米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不过他决定诚实一些：“是的，但是【遮兰】也是凡俗世界的一艘船。我不觉得祂非得停靠在真理侧或者神秘侧的某一个角落，祂理应穿梭在世界的两端，为一切生灵带来一场梦。”

“梦。”格洛弗喃喃说，“我知。我的造主为这个世界留下了一场【白日梦】。”

现在，这场【白日梦】来迎接这棵树了。

杜尔米带着格洛弗登上了幽灵船。绿油油的人影让船上的幽灵手们纷纷投来古怪的目光，只不过，他们的船长——【白日梦】先生——向来就是这样离经叛，他上一次还带了沙漠里的骆驼去看海呢！

这一次，他不过是带了一棵树去看海罢了。生长在天上的树与生长在地上的树有什么不同？

格洛弗站在船。他确实是一棵树，因此无论幽灵船如何摇晃、颠簸，都不会动摇这棵树的姿。他站在木甲板上，就好像理所应当地站在自己所生长的土壤之上。

他望见，幽灵船沿着最古之树为他们铺就的航一路前行，先是向上，飞到雪山的最端。他伸手就能握住一颗星星，但他决定尊重这些法师的努力。

然后，幽灵船猛地向下冲刺，破空的风声让格洛弗都忍不住瞪大了睛，他的发像是树木的落叶一样飘飞。他们一栽在了海里，发砰地一声响，但没有任何人（或者树、或者幽灵）在这个过程之中受伤。

他们潜了海，与鱼群共舞、与母一同歌。他们还碰上了一场可怕的风暴，雨打了他们所有人的衣服。

杜尔米打了一个响指，一阵风呼啸而过，又了他们的衣。

夜让雾气变得重，无数曾经来过这片海、又留在这片海或者离开这片海的航船们现了。他们与他同行了一段时间，直至幽灵船在海洋的最看到了一片建筑的废墟。死去的王朝仍在等候他们的王的回归。

幽灵船放慢了脚步。格洛弗哭了来，因为他想到了他自己那位早已离去的造主。

这棵树的泪滴落在海床之上，引了正在歌唱的、不会梦的人鱼。面目狰狞的海兽与歌曼妙的人鱼一同护卫幽灵船的前路，接下来，他们抵达了一座孤独的岛屿。

想必那是在过往的三百年里曾经拥有无上辉煌的岛屿，无数的探险家、航海家、神秘学家，乃至于富商、王公贵族，都曾经齐聚在愉群岛的笑声之中，以酒与诗歌庆贺这个探索狂的时代。

可是后来，商路打通、金钱让一切都重新洗牌，这座岛屿也逐渐门可罗雀，变得静谧、变得没那么金碧辉煌。

荣光离开了它、世界也不再关注它。偶然有月光照亮了它的时光，但只有夜里的幽灵船可能抵达这里，送来一批新的观光客。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是喜它的、只要是它喜的！

格洛弗下了船，他在孤岛的土壤之中打。这座岛屿曾经的建筑已然坍圮，也已经很久没人来照料岛上的植。但这样的冷清却让这棵树觉得自在与舒服。他开始怀念雪山，也开始厌倦雪山。

幽灵船暂时停靠在无人的港。杜尔米冷不丁想，这座岛屿之上，或许有无数值钱的老古董。

又或者，这里的古董早已经被世界尽的怪们带走了？

杜尔米抬起，望见漆黑的天空闪烁着几夜星。倒垂的树木再度给他送来了一封邀请函。或许是格洛弗玩得开心了，所以他也想请杜尔米去树上玩一玩。

杜尔米十分好奇，倒垂之树上是否拥有一座树屋。如果没有的话，他可以自己建一个。

透过树屋的玻璃窗，他将望见整个世界。

杜尔米伸手拿过了那封邀请函，那是一枚鲜红的树叶。杜尔米此前从未在神序之树见过这样的树叶，但他知，这或许是来自格洛弗的馈赠，也或许是来自世界的邀请。

他带着那枚红叶走到了格洛弗那边。他们的耳畔仅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曾经行过一场舞会，人声鼎沸、是这座岛屿最闹的时刻。

而如今，当这两位面者来到这座岛屿的时候，孤岛却已经迎来了自己最寂寂无名的漫长岁月。

这个世界或许就散落着无数这样的孤岛，人类航海家的航船曾经将这些岛屿链接起来，共同绘制了属于过往这三百年的非凡的海图；只是到了如今，这世上唯独剩下两座孤岛——谢兰与雾兰。

那个名叫杜尔米·奈特的年轻人竟然如此异想天开，妄图链接谢兰、雾兰、这世上一切的孤岛，还有那些孤独的生灵。

“觉怎么样？”

格洛弗矜持地说：“如果神秘侧一直这样妙与瑰丽，那么我也可以喜它。”

这一次杜尔米真的忍俊不禁了，他说：“我想神秘侧会很兴的。不过，我们该回去了。如果弗尼瓦尔神殿发现你离家走了，那么他们一定会急坏了的。”

“你也要回到你的生活之中了吗？”

“是的。”杜尔米回答，“格洛弗，我们总要回到自己的生活之中的。”

格洛弗有闷闷不乐地。因为这棵树有生以来，还从未经历过这样一场闹、乐的大冒险。冒险尚未结束，他却已经开始想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