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古老的生灵作伴，同时妄图修补自己在凡世的。

不然明天早上的各位会望见他碎成一块一块地躺在床上。唉，真是见鬼。

虽然杜尔米在心中抱怨着，但是他的脚步却久违地轻快了起来。他找到了自己刚刚发时候的那：未知的旅途、光怪陆离的世界、兴致的探索与研究。

他好奇这片雪山藏着怎样的秘密——不对，他不是本来就知吗？——他也好奇那最古之树究竟扎在何方。

世界尽残酷、尽狰狞，但迎他的抵达。

漂浮的蜡烛为他指路、蜿蜒的藤蔓铺就了前方的路。他走到了一扇门的面前，然后他打开了门。那一瞬，他到似乎有什么力量发挥了作用——袋里的古董怀表发了一声轻响，是梦境充当了钥匙。

不，只有【白日梦】才能踏足这片禁地。

“你觉得，森之神殿弗尼瓦尔，究竟是【世界】的拥趸，还是【死昼】的信徒？”

比起望见门后的场景，杜尔米首先听见了不明来源的声音。

黯淡的空间被一冰冷的光辉照耀着。杜尔米觉得自己见过那光辉，然后他想了起来：那是雪光。

细碎的声响萦绕在他的耳旁，像是有无数人在说话，又像是无数人的声线汇聚成了同一句话。他从中捕捉到了一个最为洪亮、最为引人瞩目的声音——是那棵树在说话。

祂的声音带着一粝的、瓮声瓮气的努力，是祂用并不那么适合发声的模仿了人类的声带。让一棵树开说话还真是难为祂了，可祂说得很认真。

然后，杜尔米抬起。他终于望见了那棵树。

正如弗尼瓦尔的先民所说，那棵树的枝、系是银白的，就像是宇宙之中的星星；而那棵树的树冠、叶片是绿的，就像是世界上任何一棵普通的树木。

这棵树如此大、壮观，又如此轻盈、静谧，像是活在了另外一个世界。周围萦绕着一丝一缕的光线，正是光为这棵树编织的摇篮。

祂活得很漫长，也很尽力，不是在祂生前还是在祂死后。

但那只是一瞬的光彩。杜尔米仅仅只是眨了下睛，那棵树的样貌就变了，祂生长在人类、还有这世上其余一切生灵的血与灵魂之上，扎在人们跃动的、正与死亡殊死搏斗的心脏之中。

耀的、血腥的、狂的红！

那才是最古之树本来的样貌，猩红染透了祂的一切，使祂成为更为森、妖异的一棵树。从天空开始，四周的一切都成为了一片血海。

就像是外域特地在他的睛前面放了一块红的玻璃。杜尔米暗自想。又刻意、又真挚，因为外域果真想让杜尔米看看，弗尼瓦尔神殿崇拜的、守候的，乃至于整个世界的神明都不得不敬奉的那棵树——究竟是何等可怖的模样！

那一定是神秘侧最神秘的地方、真理侧最亵渎真理的地方，才能生长来的匪夷所思的树木！

他终于知小说家笔下的侦探的红睛是从何而来的，又为什么不是绿睛。

雪山的光辉给人们带来了一错觉，似乎全世界都是苍白的、闪闪发光的。可实际上，那棵树扎于人们的心脏，每一死去的尸骸都成为了祂的养料。

“都不是。”杜尔米回答，“弗尼瓦尔既不知【世界】，也不知【死昼】。雾兰人不在乎谢兰的神。”

那棵树笑了起来，笑得枝叶也颤抖，甚至抖落下来了红与绿的叶片。杜尔米伸手拿了一片——反正都飘到他的面前了，他为什么不伸手呢？只是伸伸手的功夫而已！

他低打量着。他拿到的是一片红的叶，树叶的脉络就像是人的血一样红通通的。他觉得这片叶形状相当完，很适合成书签。他跟他爸爸学过怎么书签，需要用到一些……呃，化学知识。他还没忘！

杜尔米就顺好奇地问：“所以，倒垂之树的梣树叶，就是你给我的吗？”

“我苏醒在凡俗世界，而不是神秘侧。神秘侧的我没有自我意识，祂可能只是喜你，所以才会送给你祂的叶片。”

“谢谢。”杜尔米心满意足地说，“我就知我十分讨人喜。”

最古之树再次笑了起来。

祂的状态确实不怎么好，杜尔米忧心忡忡地想，因为祂一直在掉落树叶，就好像人类脱发一样。这一看就很有问题。

杜尔米就问：“为什么是一棵树？”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世界】死后，会成为一棵树？我还以为会是别的什么……”

“我的造主已经无法给你一个答案了，因为祂已经死去了。谁也不知祂最后是怎么想的。”最古之树回答，“而我能给你的答案，也不过来自于我短短三百年的生命。太弱小、太短暂、太无趣。”

“人类都活不到三百年。”

“也有人活了三千年，甚至三万年。”

“那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类了。”杜尔米说，“还好我只活了二十年。”

最古之树再一次笑了起来，祂似乎很喜笑。又或者，是因为祂活了整整三百年，都不曾迎来一个能把祂逗笑的人——哎呀，只有了解真相的人，才能明白这“三百年”究竟意味着什么。

尽是世界的三百年，但却可能是雾兰的三千年，甚至三万年。

幽绿的光线勾勒一个模糊的、绿油油的影。最古之树尊重这个仅仅活了二十年的人类，因此祂以人类形态的化与他谈。

“我该怎么称呼您？”杜尔米彬彬有礼地问。

“……格洛弗。”

杜尔米注意到了格洛弗那一瞬的犹豫，因此他便问：“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弗尼瓦尔神殿的建立者，就名为格洛弗。他后来才给这片土地取名为弗尼瓦尔，并以此作为姓氏与氏族的名称。”格洛弗客观地描述着那位最初的弗尼瓦尔，“他很会树。”

在一棵树的中，没有任何人类的尚品德能够比得过“会树”这一。而且格洛弗说的是“很会树”，难以想象什么样超凡脱俗的天赋，能让一棵树如此评价一个人。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问：“那位格洛弗先生，他是多久以前的人？”

“倘若以雾兰的光来计算，那可能是好几千年。而倘若以谢兰的光为标准，那仅仅只有三百年。我对他的记忆已经快要模糊了，因为弗尼瓦尔的先知们来了又走，快得令我缭。”

“达恩利呢？”杜尔米说的是如今的那一位先知。

“哦，最年轻的那一个，也是活得最久的那一个。他很有天赋，也很上。他很喜到我这里来说话，尽我从未回应他。”

杜尔米就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不回应他？”

“因为他的灵魂无法承担我的话语的重量。”格洛弗略微悲伤地说，“而你不太一样。”

杜尔米怔了一下，这才明白自己能够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他巧合闯，而仅仅是因为——他能够。

站在这里、与最古之树谈，这已经是力量层级的现，更是层域的现。换言之，是杜尔米闯了最古之树的层域。但绝大多数人，甚至绝大多数面者，都不到。

杜尔米忍不住问：“那你这三百年都没跟人说过话？”

“没有。”格洛弗便回答，“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我可以跟死人说说话，然后死者的灵魂会将我的话传去。”

……杜尔米心想，他终于遇到一个比自己更惨的倒霉了。

同为诞生自【世界】的尸首的生灵——最古之树算是【梦境生】吗？——杜尔米起码还拥有一半的凡人光，而格洛弗不一样：整整三百年，祂只能活在这片注定了死亡的地界。

难怪最古之树迫不及待与杜尔米说话。杜尔米还想明天再来，但格洛弗显然没这个耐心。

杜尔米又问：“那么，谢兰的那些神呢？祂们总应该能跟你说话了吧？”

“可谢兰实在是太遥远了。”格洛弗小声说，“而我只是一棵树。我不能移动。况且，我是活在凡俗世界的一棵树，我需要森之神殿的人们帮助我生长。我听说你把利厄斯带在边，我真羡慕祂，因为祂很小。”

小……吗？

杜尔米相当怀疑。不过，要是跟最古之树比一比材的话，那么作为香料的利厄斯也确实十分小了。

其实杜尔米对于格洛弗的情况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是凡俗世界的一棵树？但他现在并不着急，只想跟这位坐牢了整整三百年的同僚好好聊聊天，姑且算是宽一下祂孤苦无依的三百年。

……活在森之神殿弗尼瓦尔的心照料之中，真的算是孤苦无依吗？

格洛弗又说：“其实我曾经见过一位谢兰的神，可是，祂……或者说他，似乎只是来弗尼瓦尔神殿打工的。那时候神殿正在修缮西侧的建筑，他就现了，可是他没有理我……是因为我听不懂他的笑话吗？”

杜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