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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小说家的书写在某程度上符合了神明的意志与世界的样貌。

换言之,这些似是而非的小说家的小说,正是因为神明对此的观察与关注,所以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照应现实世界的发展脉络,并且确实照应了现实世界。

不过好消息是,小说家只是小说家。除了写小说,他什么都不到。

“自从‘小说家’诞生,我们就很少自己阅读【世界】的【白日梦】了,因为小说家会帮我们提炼其中的内容。如果在小说家的小说之中看到有意思的东西,我们才会反过来在【白日梦】之中寻觅对应的事。”

杜尔米的表情变得愈发古怪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跟那位小说家一样,正在一个疯狂又荒诞的梦。

但是梦醒之后,他还是站在倒垂的树面前,聆听着那些不可思议的话语。

于是他问:“那么,我收到的那些信件是谁写的?”

“小说家写的。”莱拉女士回答,“我们只是帮忙投递到了你那边。这其中唯一的例外就是伊斯的日记本,也就是关于北地的那段故事。不过,小说家会认为那也是他自己写的,只不过是他忘记了……

“某意义上,我们七个神的意志也在小说家的上达成了统一。小说家认为自己是一个正常的活人、一个普通的谢兰人。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小说家在不同治世的表现……”

“他确实是一个活人,一个生活在世界的夹之中的、认为自己正常的不正常的人。所以,他的观念、想法、意图,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改变,但大上是照凡俗世界的改变而改变的。”

杜尔米又眨了眨睛。他想,当初给那七位神明取名为“常正的七神”,果然还是起对了——不正常的七神。

不正常的七神创造了一个不正常的小说家。

最后,杜尔米了一个总结:“也就是说,小说家是神明意志与行动的集合。”

对于凡人来说,那的确是某维的存在;对于小说家自己来说,他只是在写小说;对于神明来说,小说家只是祂们的意志与行动所伸的一角。

杜尔米想了半天,最后意识到,他最早对于小说家的看法其实是对的:小说家确实就是飘在白橡木号之中,明明与他同船、却终究无缘得见的幽灵。

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宛如空气一样的,幽灵。

因此杜尔米遗憾地说:“我还能见到小说家吗?”

“或许会有机会的,但也或许,永远不可能。”

“您怎么也开始用这模棱两可的语句了?”杜尔米惊异地反问,“难神明也无法判断吗?”

莱拉女士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她望着梦境之乡与灵魂之乡中间的断桥,目光相当复杂。隔了片刻,她说:“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结束的那个时刻,小说家给了我们三个结局。”

杜尔米愣住了。

莱拉女士便温柔地说:“走吧,杜尔米。让我们去桥上说。”

第815章 可能醒来

第一个结局,最理所应当的、最顺理成章的结局:遮兰杀死了神秘侧。

在这个结局之中,遮兰将会成为神秘侧的末路,遮兰会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神秘侧意义上的王朝。那位【白日梦】先生收拢了一切神秘侧的质料,然后将这一切全都碎——粉碎。

至此,真理侧获得了息之地。但这不意味着真理侧就能幸存,因为“黑暗”仍旧存在。

而神秘侧的消失反而意味着真理侧完全暴在了“黑暗”的视野之中。这就好像亚玛利埃尽面临着【墟】的冲击与压迫,但也因祸得福,没有直面【海镜】……或者更夸张一,直面【隐秘】。

因此,真理侧只是多苟延残了那么一小会儿,然后就死了。

最终的谢兰将会是一片安静的、死寂的废墟。

第二个结局,神秘侧杀死了真理侧。或者说,遮兰杀死了真理侧。

为什么?因为遮兰是如此盛大、不可辩驳、不容违逆的王朝。遮兰的足迹横跨了谢兰与雾兰的全土地,当然也意味着统一了整个真理侧与神秘侧。

真理侧与神秘侧混杂在一起,毫无疑问,神秘侧会获胜。

哦,可能有那么一丁儿的机会,真理侧会获胜。但问题是,遮兰的统治者,他们那位【白日梦】先生,显然是来源于神秘侧的力量!换言之,遮兰便来自于神秘侧。

当遮兰真正统治了真理侧与神秘侧的时候,那就已经意味着神秘侧的胜利了。除非那位【白日梦】先生愿意将胜利拱手相让……尽如此,真理侧也必定受到神秘侧的污染。

在这样一个结局之中,谢兰将会首先沉沦于一场战争,随后成为这场战火的牺牲品。最后,那些仍旧活着的、无法死去的面者,将会在这样一片废墟之上毫无意义地逡巡,等待自己千万年之后的终结。

因为,当面者失去了微面者,祂们自己就成为了微面者。

神秘侧的胜利意味着神秘侧的失败。真理侧的失败意味着真理侧的胜利。但无论如何,死去的生灵不可能活过来了。

至于第三个结局……

莱拉女士并没有直接给答案,她反而问:“听了前面两个结局,杜尔米,你觉得怎么样?”

杜尔米眨了眨睛,——类似于“这可是您让我说的”——无辜的表情,然后他说:“也就是说,选择权在我的手中。”

莱拉女士停住了,最后她无可奈何地说:“是的。你没有说错。”

选择权在遮兰的手中、在【白日梦】先生的手中,也就是在杜尔米的手中。

杜尔米·奈特的意志最终压制了【白日梦】先生的意志。更可以说,从一开始,【白日梦】先生只是杜尔米的思绪的延伸。那确实是一场白日梦,就好像小说家之于那常正的七神一样。

因此,这个世界的结局,将决定于杜尔米的一念之间。

真理侧的胜利或是神秘侧的胜利,他都可以去尝试、也都能够到。他可以杀了神秘侧、也可以杀了真理侧。他甚至可以合真理侧与神秘侧,让遮兰统治一切——往后,再无真理侧与神秘侧之分。

然而这些想法最终都让杜尔米觉得荒谬。毫无疑问,世界已经濒临崩溃。

在这样一个将要崩溃的世界之中,无论怎么折腾、怎么挣扎,最终都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我们能不能打碎这个鱼缸?”

“……什么?”

“为什么不能?”杜尔米理所应当地反问,“当初谢兰人扬帆海、在最终抵达雾兰之前,他们也不可能知自己究竟能探索到什么,不是吗?但他们仍旧这么了,并且开启了往后的三百年。

“而我早就说过了……哦,也可能没跟您说过,但我确实说过——遮兰是一艘船。”

那双幽绿眸,闪耀着如初的光彩,仿佛仍旧带着少年时期的意气风发,与不可一世的傲慢。

他很少展傲慢,往往以天真、无知、生惯养的年轻人的面目遮掩其本质的疯狂。然而当他握住一座城池、收拢一场战火、接二连三地挽救世界的命运的时刻,他自然也到骄傲与血沸腾。

他甚至——可以说是沾沾自喜地——认为,也的确没有人比他得更好了,对吧?

他认为,遮兰是一艘船,来自未来、驶向未来。

人们可以将遮兰看作是他们的避难所、他们的国度与王朝。但遮兰不会是终,永远不是。倘若人们停滞在遮兰的时刻,那么他们就再也无法超脱这个世界的束缚。

所以,我们能不能打碎这个鱼缸?不是想要寻思,而是为了求变、为了新生。

鱼儿只有离开海洋,才能寻觅崭新的化方向。

……哦,什么化?杜尔米晃了晃脑袋,疑心有人往他的脑了一团知识。他从来不晓得“化”这词!

“我的确没想到你会这么说。”莱拉女士满心复杂,“不过,我们的确猜到了,你会选择第三个结局。”

杜尔米立刻好奇地问:“第三个结局是什么?”

莱拉女士思索了片刻,最终说:“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小说家给的三个结局,来自于神明对于【世界】的【白日梦】的观测,小说、故事、画作,甚至于梦境,只是对于这些观测的一表现形式。”

“嗯嗯,所以呢?”

“……第三个结局只有一句话。”莱拉女士缓缓说,“‘杜尔米赢了。’”

杜尔米眨了眨睛,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如果是埃默森在这儿,那他多半会没好气地说:“什么什么意思?我们还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呢!你都赢了你还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站在这座断桥之上的是莱拉女士,这位收藏家温柔、雍容,脾气非常好。她只是耐心地说:“我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的方案成功了。”

“哦——”杜尔米拖长了声音,用那即便惊叹但同样困惑的语气说,“真的假的,我还没完全想好呢。”

他当然没想好,因为遮兰甚至还不能说完全建立了起来。治世的更替让一切又重新回到了某意义上的原。他甚至还没理清新的治世的情况,只是转向地解决着“太熄灭”的难题。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时刻,小说家却突然说他赢了。

真的假的?

小说家怎么不说他从奈廷格尔发的那个时刻就已经赢了呢?在他看来,那就是决定一切的转折

莱拉女士又说:“你还忽略了一个地方,杜尔米。小说家的小说是似是而非的存在,他不会真的提及现实世界、真理侧的任何的人。并且,小说家自己也并非常理上的人类,他甚至无法准确地认知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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