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那位【白日梦】先生过度思考这个问题。

脑先生便说：“我之所以提起【白日梦】遮蔽【太】的光辉的事情，也是因为我先前跟您说的，我们要建立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名为遮兰，但这个组织还尚未诞生。

“那些凡俗世界的规范、手续、架构，我们这些领民可以代劳。而您作为我们的领主、首领、帝皇，确实可以对很多事情放手不，因为您是至者，本也不应该陷在这样的俗务之中。

“但您必须展示力量——展示足够大、足够疯狂，足够震慑所有微面者乃至于面者的力量。”

杜尔米就问：“遮蔽【太】的光辉不算吗？”

“不算。”脑先生言简意赅地说，“这很容易引起一些神秘学方面的猜测，比如我刚刚说的那一大堆。但是这不够直观，您明白了吗？”

杜尔米万分震惊：“还能怎么直观？！”

“杀人。”脑先生冷酷地说。

人们似乎以为【白日梦】先生只会拯救、而不会毁坏。太教廷那群信神信到走火的疯，甚至以为自己能对【白日梦】先生发起一场神战——开什么玩笑！

海沃德讥讽地想，只是【白日梦】先生的力量没有降临到他们的上，所以这群又蠢又坏的东西还以为自己能继续逍遥法外。

但是终有一日，遮兰将要抵达。在那之前，先清理一批蛀虫吧。

“……我明白了。”杜尔米地了一气，喃喃说，“我也确实有一批要杀的人。”

第726章 拯救什么

“也就是说，咱们那位【白日梦】先生，不仅仅在北地了一番大事，还不声不响给亚玛利埃换了一个统治者？哈哈，真不愧是【白日梦】先生啊！”

波尔普恩的【乡】仍旧落着细雨。悬崖峭之上，一座城池在夜里静静地散发着幽光。

盖伊酒馆永远这么闹，人们来来往往，享受着神秘侧的神秘——那些酝酿在最暗的遐思。

塔西娅，那位梦中酒馆的调酒师，正在调制一些崭新的饮品。她漫不经心地听着人们的对话，知晓【白日梦】先生必定是如今的神秘侧的门话题。

没人能拒绝谈论【白日梦】先生，不在谢兰还是在雾兰。

尽如此，说不定人们还提心吊胆，想着【白日梦】先生会不会隔空聆听他们的发言——多么离奇！【白日梦】恐怕会漂浮在人们的耳旁，饶有兴致地品读着他们的言语。

而波尔普恩的人们向来敬佩【白日梦】先生。他们可不会担心自己说了什么错话，被【白日梦】先生发现……好吧，是因为之前有人说坏话被【白日梦】先生逮到了，所以他们都变得谨慎了起来。

此前，波尔普恩与利文斯通的神秘侧人士还争执着【白日梦】先生的归属，但事到如今，他们默契地休战，并且说，【白日梦】先生合该属于整个世界！

如今波尔普恩人仍旧骄傲地以为，不论【白日梦】先生在谢兰了多大的事情，波尔普恩却永远是【白日梦】先生的第一站，甚至是【白日梦】先生第一次施展神迹、第一次扬名立万的地方。

因此，至少在这件事情上，谢兰永远输了！雾兰永远赢了！

听闻这说法的人们往往放声大笑，雾兰人会默契地举杯庆贺，而谢兰人只能丧气地嘀嘀咕咕，说【白日梦】先生明明声称自己是克里斯琴人，怎么第一站偏偏去了波尔普恩呢！

更多一些知晓内情的人，会明白【白日梦】先生是兰介人，而雾兰永远是兰介人割舍不掉的一半灵魂。

但【白日梦】先生是兰介人这事儿，事实上还让不少波尔普恩人松了一气。他们不希望这位面者是纯粹的谢兰人，但倘若是纯粹的雾兰人，他们又担心这位【白日梦】先生在谢兰受气。

当然了，兰介人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指不定是两面受气……但【白日梦】先生毕竟是【白日梦】先生，祂倘若是兰介人，两边当然都情愿捧着这位面者。

很快，盖伊酒馆的酒客们的话题就开始发散了。

他们提及波尔普恩的房价、多克希尔神殿的那位年轻先知、亚玛利埃的神秘财富、北地的风雪、塔拉山脉的矿藏、森罗海的藏宝图、利文斯通的新船工艺。

他们甚至提及了奥古斯与诺斯一即发的战争，猜测那位奥古斯的王女是否展示了自己那份【荣光之许】的力量。在【帝皇】陨落之后，无数人正好奇那“荣光”是否仍在。

当然了，因为他们是神秘侧人士，可以通过【乡】、通过《今日》来传递消息与新闻，所以他们才能知晓凡俗世界将要爆发一场战争。

至于凡俗世界的凡人，就让他们沉溺于自己庸庸碌碌的生活吧！即便波尔普恩人知了谢兰两个国家将要打仗，但他们又能什么呢？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只是，想到【白日梦】先生现在仍在谢兰，塔西娅的心中仍是多了一丝忧虑。

她当然知，自己不必担心【白日梦】先生的安危。但凡俗世界如此动，神秘侧也注定不得安宁。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凡俗世界与神秘侧全都风波不断，这似乎预示着某更层次的危机的到来。

酒馆的门突然打开了。一阵冰冷的风伴随着雨共同拂来。

靠近门的酒客不由得抱怨了一句，可这位酒客回一看，却猛地惊住了。他瞧见一个狼狈的、枯槁的影。

“塔西娅女士！”于是他大喊着，“这个家伙好像快死了！”

这可不是让塔西娅救人，只是提醒，甚至是提醒驱赶——在梦中，他们又能拯救什么呢？

塔西娅走了过去。在神秘侧的酒馆，这事情十分常见。一些神秘侧人士招惹了不明的危险，最后狼狈地、连带爬地跑来酒馆，妄图寻求一些庇护。这时候，塔西娅只有一个选择：把他们赶去。

走过去的时候，塔西娅甚至还走神地想着：最近阿莉森那个家伙不知跑哪儿去了，但愿她没什么坏事……

可真的瞧见了那位来客的模样的时候，塔西娅却一下惊讶起来：那是贺拉斯·兰西亚！

她能认来这位贺拉斯·兰西亚先生，还是托了【白日梦】先生的福，拥有了一些零碎的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的记忆。在那个时候，这位先生也就是在盖伊酒馆碰见的【白日梦】先生。

她连忙走过去搀扶住这位先生。她的表现让酒客们知了，这位客人来不小。

但这些酒客不在乎这究竟是谁，他们只是声问：“塔西娅！咱们还能继续喝酒吗？你不会要关门了吧？”

“不关门。”塔西娅回答，“你们继续喝吧，这只是我的一位朋友。”

酒客们就自得其乐地继续喝酒聊天了。【白日梦】先生的称呼仍旧常常现在他们的话语之中。

形容枯槁的贺拉斯·兰西亚抬起，朝着那些谈论【白日梦】先生的酒客们看了一。随后他讥讽地笑了起来：是啊，人们还什么都不知呢。

他真不知应该嘲笑凡人的无知，还是应该羡慕凡人的无知，又或者……这也是他自己的无知。

他竟然只能想到嘲讽与欣羡。而这就是他最大的弱、最大的病。

塔西娅搀扶着他去了酒馆的休息室。谢这是一场梦吧，塔西娅还能给他递来一块巾、一杯温。

贺拉斯·兰西亚默不作声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外表。他十指上的宝石戒指都不见了。

塔西娅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问：“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贺拉斯慢吞吞地说，“其实法师都这样。我只是在想我应该怎么向我的神明汇报我的发现……哦，我可不是在说【星群】……哈，群星……我是说、【白日梦】……”

这位兰西亚先生更像是疯了。塔西娅心想。法师的课题总能让他们陷疯狂。

塔西娅没有过问太多，她将贺拉斯安顿在这里，自己继续去照看客人了。直至夜，客人们也差不多离开了，看起来已经冷静了的贺拉斯才重新现。

他望着这座小酒馆。

很久以前，就是在这里，自视甚的贺拉斯·兰西亚遇到了【白日梦】先生，自此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路。

事到如今，他不禁想，倘若那个时候他不曾冲动地跑到波尔普恩，也不曾傲慢自大地随意调查，而是保持对于一位面者基本的尊重与敬畏，那么……

那么他就仍是【塔】之中天赋异禀的导师。他将继续研习神秘学，连微面者与面者之间的天堑也无法挡住他。

然后，他将成为天上群星的一员。他将成为一颗星星，他将汇星河、他将燃放光彩。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