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不过需要提醒自己，注意黄昏。

“……那是什么？”

利文斯通。朱利安·邓莫尔警长忙于新一天的案。阿切尔·英尼斯正在查阅议长选举相关的文件。莫尔芙·法涅斯与幕僚商谈着接下来的战争安排。狮先生与法师一同整理北地相关的历史。

夫斯·克劳斯与那位名为埃默森的、【白日梦】先生的领民，一同走了政务署。夫斯心不在焉，思索着政务署的未来，或许也包括人类的未来。他如此忧心忡忡，以至于他忽略了周围可疑的寂静。

然后他抬起，望见天际尽，一抹闪烁的、朦胧的——幽绿的光辉。

周围的人们全抬着，望着今日的黄昏时刻。本该昏黄的、温的夕，却受到了幽绿鬼火的遮蔽。他们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是睛了错……总不可能是世界了错吧！

埃默森意义不明地笑了起来，他姑且算是回答了夫斯的问题：“看来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他的力量。”

克里斯琴。教宗艾德里安十一世抬仰望。他的后，无数太骑士与教士正跪在地上。他们祈求这一幕不再持续、亦或者只是他们的错觉——【太】如何能受到蒙蔽？

凯瑟琳·贝休恩站在那里，边反而是一缕微笑。疲倦本该侵蚀她的脑，因为她差不多三天没有睡觉了，为了北地的往日。但是此时此刻，她知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因此她反而振奋了起来。

“与那位有关吗？”老教宗突然问。

“除了您所指的那位，这世上也没有第二位面者与这般彩有关。”

闻言，老教宗却叹息了一声。他站在艾德里安宗座圣殿之前，凝视他所信奉的神明，直至光辉刺目、他的双下泪。他喃喃说：“这样的场面，有些夸张了……”

亚玛利埃。杰奎琳·伊顿将格温·阿尔克温拽到了室外，她兴奋地指着天上的异象：“快看！格温，是咱们的【白日梦】先生开始行动了吧！”

格温恍然抬。这些时日她为了亚玛利埃与北地的事情忙得昏天黑地，甚至也不了外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对于一个忙碌的人来说，所谓黄昏，多只是光的指针，而不是下班的信号。

可她凝望着天上的幽绿的光辉，恍惚之间竟然以为自己望见了【白日梦】先生那双幽绿的眸。因而她猛地颤栗了一瞬，一下回过神。她地了一气，便说：“走吧。”

“什么？”

“北地的事情快解决了，但我们的亚玛利埃，还没有彻底平静下来。”

“我的天，格温，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在偷懒一样。”杰奎琳摇了摇，“明明是【白日梦】先生效率太了吧！”

她们一边谈话，一边回到了室内。当然了，这两位女士完全相信【白日梦】先生的立场，因此才能这样轻松。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情况可就截然不同了。

塔拉纳。弗朗西斯家族的宅邸一片寂静。这个名义上的塔拉纳的统治者家族，在过往的几日之中极力否认自己与尼古拉斯·福开森的合作。哪怕证据已经摆在明面上，他们也依旧声称自己只是在援助北地的住民。

在他们心中，或许只要能推脱掉自己与福开森合作的罪状，那他们就仍然能够在塔拉纳当着在上的王族、趾气昂地活着。至于传闻之中北地的大事、甚至于那位【白日梦】先生的行动……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人们似乎总是觉得，【白日梦】先生没有传闻中的那般可怖。

这意思是，【白日梦】先生好像一直在拯救、拯救、拯救。除却挽救，祂不曾摧毁什么、不曾瓦解什么。

祂果真像是一场轻飘飘的白日梦，兀自飘、闪烁，并且成为人们的白日梦，甚至是彻彻底底的梦。波尔普恩不再坠落、利文斯通不再燃烧、格拉德仍旧盛开鲜、克里斯琴仍旧守望荣光、亚玛利埃仍旧遗世独立。

祂似乎不忍大刀阔斧地改造这个世界，情愿这个世界始终是原先的模样。祂的温柔与仁慈，让人们误以为祂的力量也是渺小的、无用的。

当【白日梦】先生赶赴北地的时候，多少人笑话祂“又去拯救世界”了。哎呀，一位神秘侧的大人，何必到这一步呢？即便祂懒得从北地的局之中攫取利益与质料，祂也不必对抗整片光、挽回整个北地的故事吧！

有无数法可以解决北地的变故，可祂偏偏选择了最笨拙、最小心翼翼的那一个。

祂竟然生怕破坏北地一丁儿的图景吗？

可惜这世上有的是人情愿在北地的故事里捞上一笔，也压懒得北地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多少人就等着【白日梦】先生力解决北地的变故，然后他们可以在那片百废待兴的废墟之上攫取自己的利益！

反正【白日梦】先生也不介意，不是吗？祂如此慷慨、如此仁慈，合该由别人来占据这块令人的土地！

……人们差忘了，祂的力量。

祂胡作非为的时刻已经显得如此遥远，让人们都忘了祂起初的任妄为。往后祂的克制、祂的谨慎，都成为了他人轻视祂的缘由。神秘侧袖手旁观、凡俗世界仍旧观望。

直至【白日梦】的光辉遮蔽了太的光辉。

……什么？

你说你看见了什么？那一闪而逝的、幽绿的光辉，在黄昏的时刻甚至遮蔽了落日？！

可是，【太】呢？可是你怎么知那就是【白日梦】先生？祂的睛？可是，那样的光辉倘若只是祂睛，又怎么能遮蔽一位正神的光彩——！

可是祂睁开了祂的睛。

祂的珠转了转，从前往后、从左往右地转了一下，好奇地、张扬地、揣一般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祂的目光所及之，就是祂今日能够抵达的目的地。任何远方都不再是远方。

海天接的地方，森罗海之上，一切船与一切人都望见了这一幕。他们目瞪呆，因为生活在海上的人们知晓，天边的隙是【海镜】的领地，是一只怪的、是海漫之地。

既然如此，【白日梦】先生为什么能侵蚀这地方？那不仅仅遮蔽了【太】啊，先生们，那甚至遮蔽了【海镜】！

……不、不不不，可他们为什么会知这就是【白日梦】呢？

“因为人们望见了，所以人们就知了！”海沃德·诺伊斯不可思议地说着，“知吗？那恒初的四神、那永望的五神——是因为人们以为祂们恒远如初，是因为人们以为自己能永远望见，所以神才成为了神！”

神明，或者说，这世上的最后一级台阶——任何面者都妄图为自己佩的冠冕——理应拥有这般殊荣。

人们望见便可得知、人们知晓便能领悟，这才是神！

人们望见太便知那是【太】、听闻安德烈·法涅斯便知那是【帝皇】。时光、海洋、星辰、梦境、死亡，乃至于火光、世界、大地、黑暗——人们从一开始就知祂们就是祂们、神就是神！

因为那是印刻在他们灵魂之中的标记，是神序之树与灵魂之乡共同铭刻的伟业，是自天空垂落、向大地生长的树的每一片树叶都在为之呼的故事！

……祂不是圣名。祂本就不是什么圣名。祂从一开始就是冠冕之神。

祂从一开始就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席位。只是祂来得太迟，以至于这个席位久候至今，甚至只能用那个圣名来彰显自己的存在与价值！

……你要为这个濒毁的世界，带来一场世界也梦寐以求的白日梦。

如今，你甚至已经知晓了自己也不过是一场白日之梦。白昼的一切显得虚幻、夜晚的一切又显得诡谲。对你来说，什么才是真实？什么才是真理？要是你回答不这个问题的话……

哦，其实也没什么。

只不过是白天的你再也不可能变回那个普普通通的小杜尔米了。你伪装得真好，完地诠释了昔日的自己、平凡的自己……可迟早有一天——就是现在——你会面对真相。

踏足神秘的人永远回不去本来的生活。神秘侧的质料将侵蚀、污染、涂抹他的层域。旧日不再。

因此，你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北地的故事告诉我，在风雪褪去之前，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不可能为人所知。风雪将遮蔽世界。”杜尔米回答，“既然如此，你又如何断定我的故事已经结束了、我的真相也已经了结了？”

真实、真理，神圣、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