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

这片时间场唯独没有留下雪，因为那应当笼罩时间之外的世界。

……在北地奔波的这些时间，以及过去这么久以来的调查之中，杜尔米逐渐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奥尔德斯治世的父母的死亡，与阿尔弗雷德治世的父母的死亡，真的就一定同同源，因为同一个理由、来自同一批杀手吗？

事到如今，他已经接了很多的神秘学知识、神秘侧力量，他甚至知晓了为数不少的真相与秘密。那些秘密指向了很多很多可能，关于他父母的死亡真相。

比如说，母亲研究谢兰与雾兰的神话，很有可能发觉谢兰与雾兰同源，这很有可能会揭晓【海镜】的秘密、动摇【海镜】的锚。因此森罗协会与【墟】，甚至奈特家族，都可能下手。

又比如说，父亲研究法涅斯王朝的覆灭，收集着那十二名奠基者的资料与故事，这很有可能让他步法涅斯王朝最后那段光的秘密，而法涅斯王朝相关的秘密可实在是太多了。

说真的，其实埃默森也有动机，对吗？只不过杜尔米更愿意相信安德烈·法涅斯不在乎这小事。

再比如说，父母的研究似乎都跟教团隐隐产生了关联，甚至他们各自的家族背景也都是跟教团有关的：奈特家族曾经是最初之人、弗尼瓦尔神殿也来自于教团的分裂。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他们一家乘船前往雾兰的时候，父母的手提箱里就存放了提及教团的古老手稿。

除了这些显而易见的线索，还有其他可能，让杜尔米都有大。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好像每一可能都没那么可疑了。

客观来说，他也觉得父母的研究实在是太危险了，也实在是有儿容易惹祸。但这是他爸妈，所以他必须理直气壮地说一句：你们神秘侧竟然不愿意让我爸妈好好研究，还反过来要害我爸妈，真是太可恶了！

然而遗憾的是，这世上的许多事情就是这样：恶意无来由、善意反而需要百般借。

这两场死亡，一个发生在杜尔米十五岁的时刻，一个发生在杜尔米十八岁的时刻。这中间有三年的差距，也同样隔着截然不同的治世。

这两个治世的区别，尤其是在最近二十年之中的区别，简直就是显而易见的。人们都踏上了不同的路、拥有了不同的故事，那杜尔米父母死亡的原因，就一定是同一个吗？

此前，杜尔米执着于一气调查两场死亡，比如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去寻找奥尔德斯治世的那位太骑士——他的确找到了，但他也没有收获任何线索。

作为一名侦探，他在这个案上的表现实在是黯然失。因为他专注在神秘侧的蛛丝迹，而忘了真理侧的线索。

他甚至没有仔细调查过事的那艘船只，还有麦克·尔船长及其船员；他偏执地以为那场风暴一定来自于神秘侧的力量，却忽略了凡俗世界也有办法造成这样的结果。

……在杜尔米看见福开森的那一刻，他突然产生了一微妙的觉：有没有一可能，在如今这个新的治世，他父母原本是不必死的？

阿弗斯·奈特与阿德琳·弗尼瓦尔都已经安安稳稳地活过了杜尔米的十五岁，那是他们原本命定的死亡之日；他们甚至活到了杜尔米的十八岁！

或许，奥尔德斯治世的那个凶手已经不准备杀死他的父母了，是新的杀机又重新笼罩了他们一家。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神秘侧的存在并没有那么隐晦与静默，杜尔米一家甚至都跟奈特家族保持着正常的社往来，雾兰神殿的存在也没那么神秘与非凡……

父母的研究在奥尔德斯治世可能招来杀之祸，但是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利文斯通，说不定没那么危险，对吧？

就比如说，劳特·霍索恩，这位【记录者】的成员、西莉亚的学徒，甚至都成了埃尔哈特大学的教授呢！再比如说，朱利安·邓莫尔在遇到棘手的案的时候，甚至会私下找熟识的法师——在医院工作的法师——求助！

这群神秘侧人士都光明正大的呀！

在这样一个神秘侧人士都能当教授、当医生的时代，他爸妈两个普通人研究一些禁忌知识又能怎么样？

在父母留给杜尔米的那封绝笔信之中，据他们的说法，那些警告、威胁，是从三年之前开始的。三年之前，杜尔米十五岁。三年之后，他们一家三葬大海。

这两件事情之间，一定有关联吗？警告的人和动手的人，一定就是同一批人吗？

或许三年之前的警告来自于奥尔德斯治世的那一批凶手，他们在新的治世选择了另外一办法来阻止奈特夫妇的研究，不是直截了当的杀戮、而是慢条斯理的警告。

哪怕在旧的治世，事态也是逐步升级的：先是发生在克里斯琴的威胁、然后是发生在奈廷格尔的杀戮。

而在新的治世、在差不多同一时间，杀戮反而转变成了警告——这很符合阿尔弗雷德治世的风格，不是吗？人们的作风变得温柔了不少。

而三年之后的杀机，或许来自崭新的凶手：教团。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普通的神秘侧人士没那么危险了，臭名昭著的法师也没那么人人喊打了。但是，更层的、更本质的那些危险、那些人员，也同样更容易被人们发现了，这也就反过来带来了一些人们难以预料的恶意。

这同样意味着两个治世所面临的危机类型也不一样了。旧的治世的情况是“风平浪静的海面之下的波涛汹涌”，而新的治世是“乌云密布的天空之下的狂风暴雨”。

更邃、更幽暗的危险从海底浮了上来，并且暴在光天化日之下，真的开始侵袭人们的日常生活了！

以奈特夫妇的研究为例，在奥尔德斯治世，或许——比如说——【墟】就会选择直接杀死他们、继续遮掩【海镜】的锚；但是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墟】没有真的下手，只是警告了两下，奈特夫妇便继续研究、直至他们发觉了教团的存在……

……到了最后，他们还是迎来了自己的死亡，在他们迎来更刻的、更本质的真相的同时。

杜尔米也确实觉得，自己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日要更加“彩纷呈”一。

在奥尔德斯治世，他在白橡木号的时候还会觉得无聊，整天盯着森罗海发呆，最多只能跟手们打打牌、钓钓鱼什么的；现在呢？过去的一个月他从克里斯琴到亚玛利埃、从塔拉纳到北地，愣是没停下过一天！

杜尔米哀怨地叹了一气，知晓自己最好抓时间——但愿他明日会在塔拉纳的日光之中醒来。

他开始翻阅北地的故事、教团的故事、福开森的故事。他知伊斯正在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一个结局，并非是教团决定的、而是杜尔米决定的。

在知晓了——至少是这个治世的——父母死亡的真相之后，杜尔米·奈特，你仍旧想要挽救北地的命运吗？

似乎有窃窃私语萦绕在杜尔米的耳旁，带着一粘稠的、邃的恶意。而杜尔米烦不胜烦地摇了摇，理所当然地说：“开什么玩笑！要是我爸妈知我因为他们的事情而不去拯救北地，那他们肯定会埋怨我的！”

他的声音回在这片幽暗的时间场之中，将那些光的碎片都散了。

福开森在一旁瞪着这个幽绿睛的年轻人，似乎难以想象这样一位声名赫赫的面者竟然会是这旁若无人、自说自话的格——疯透了的疯！

杜尔米角余光瞥见了福开森的表情，他琢磨了一秒，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把生锈的小刀，在手上掂量了两下。他回忆着匠先生教过他的一些知识，然后随手一甩。小刀飞速而去，扎穿了福开森的肩膀。

猝不及防之下，福开森痛呼了一声，鲜血从他的肩膀上淌了下来，很快染红了他昂贵的衣面料。养尊优的大人似乎连这样一丁儿的“小伤”都吃不消，直接跌在地上，痛得脸直发白。

“原来你仍是人类啊，甚至都还会血呢。”杜尔米笑着说，“……匠先生说这是什么来着，灵魂的标记？”

杜尔米嘀嘀咕咕地说着，事到如今也不是很明白灵魂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是至少，这样他就不必担心福开森逃跑，也就可以更加沉浸地翻阅北地的历史。

不，此时此刻，他可不是为了北地而翻阅这些历史，而是为了他追逐了无数个日夜、甚至不惜远渡重洋的真相……

很快，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