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些冒犯神序之树——于是他将树海正了过来，让幽灵船飘在林海的树梢之上，这果真像是漂浮在绿的海洋之中，不是吗？

但这样一来，他们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了。

杜尔米抬仰望这般的漆黑，以为这就像是死亡的帷幕遮盖了世间的一切。可要是换成浩瀚广袤的星空，那是不是又太像是现实的世界了？这里是梦境，是不是应该潇洒一、随意一呢？

他想了一会儿，便伸手拍了拍船下的树海。飘零的叶片不再坠落，而是飞翔，向着漆黑的天空、向着永恒的帷幕。

如果说这是一次倒的雨幕、一次倒转的时光，那也绝不算错；可是这里是梦境。

在梦境之中，连星辰都能闭、连叶片都能展翅。

杜尔米站在幽灵船的甲板之上，望见绿叶缀了天。到了最后，人们仍是期待一棵树的生长。

他眨了眨睛——他那双幽绿的、黯淡却仍旧燃放火光的眸。一艘幽灵船、飘在树海之上，却迎接着漫天的叶雨。这算不算是一场梦呢？

……他总觉得似乎还缺了什么。

于是他伸手接住了一枚梣树叶，置于边了一首不怎么成调的歌谣。然后他大笑了起来，抛这枚树叶，犹如掷一枚利箭。

“白蜡可燃灯。”他喃喃说。

那枚梣树叶便随着他的心意燃了，无数的树叶都随着他的心意燃了。树叶们燃放不同的光彩，幽绿的、苍蓝的、火红的。故事就藏在那些渺小却定的火光之中。

这漫天的、星星的光辉，终于让杜尔米到满意了。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总会有人燃己、照亮世界。

现在，他可以在梦境之中安然等候朋友们的抵达了。

第678章 他们自己

夜之中，二十三位领民依次抵达，他们与那位【白日梦】先生打了招呼，然后谨慎地打量着彼此。

他们知晓这其中有自己的熟人、也有一些新面孔。

有的领民对这次的会议不兴趣，比如大骆驼、小海狮、利厄斯。这几位面者对北地发生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趣。

不过杜尔米让祂们也参与来，起码混个脸熟。大骆驼很兴看到树海——森林也是一片海洋。而小海狮很兴自己能在梦乡睡觉、利厄斯很兴能认识新朋友。

也有的领民还对北地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或是知之甚少，比如仍旧飘在森罗海之上的西森·弗尼瓦尔，以及忙着利文斯通的海鲜生意、捕鱼捕到天昏地暗的艾米与克克……

还有的领民已然是心急如焚，比如所有事务全都压在自己脑门上的伊文思·奈特、知晓情况越来越糟糕的海沃德·诺伊斯与格里菲斯·索，还有在太教廷那边负责消息转达、知晓朱厄尔·伯里已经赶赴北地的逐光女士……

相比之下，也有的领民对【白日梦】先生到盲目信任与安心——其实这个群的人数是最多的。

比如忙着亚玛利埃事务的格温·阿尔克温、忙着在时光之中赶路的贺拉斯·兰西亚、明明生命正在倒计时、却莫名镇定的时钟先生，以及始终笑而不语的本杰明·诺普……

再比如正在遥想故土的法罗夫人与匠先生——比起思考北地的变故，他们更多是在怀念北地的风雪；还有亚恩先生与狮先生，这两位在一“反正我已经死了，那就【白日梦】先生说什么我什么吧”的状态之中……

还有朱利安·邓莫尔与阿切尔·英尼斯这两位凡人，他们更是比在场所有神秘侧人士都要镇定与平静，因为他们觉得没什么事情是【白日梦】先生解决不了的；如果一场【白日梦】不够，那就两场。

当然，也有的领民是事不关己、挂起，比如图雅正在咬牙切齿地盘算自己还要给政务署多久的活儿；只不过，这位面者还不清楚上就有另外一位面者要来与祂作伴了……

这会分担祂的工作、让祂觉得轻松不少呢，还是会加重祂的职责，让祂更加咬牙切齿呢？谁也不知。

几位新加的领民也各自为自己选取了代号。

图雅一个开。祂面无表情、满脑都是没查完的案件。说真的，微面者的工作摧残了祂为面者的贵灵魂！

所以祂几乎是憎恨地说：“金钱。”

是的，祂怎么不算是为了金钱而卖了自己的灵魂呢？如果祂能有下辈的话，祂再也不想当这个该死的财富的路的面者了——！

本杰明·诺普莞尔一笑，他没多想，很随意地依照自己的本取了个代号：“大鱼。”

克克前一亮，看起来蠢蠢动，很想跟这位大鱼先生一下捕鱼技巧。只是这个小姑娘还不知，大鱼先生不是喜吃鱼，而是自己就是大鱼。

贺拉斯·兰西亚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有些心不在焉，因此同样只是随意地说：“宝石。”

杜尔米琢磨着这个有钱人会不会重复当年在白橡木号的举动——人手发一颗宝石。

可惜啊，当初贺拉斯·兰西亚给杜尔米的日光石，也随着治世的变更一同消弭在时光的烟尘之中了。就冲着这一，杜尔米这辈都不会原谅【时历】的！

大骆驼这次没有带小骆驼一起来，祂安安分分地呆在自己的座位上，圆圆的大睛愣愣地盯着周围的树海看——这样又是森林又是海洋的场面，在沙漠可从来不存在！

但即便祂如此向往海洋，祂也永远不可能遗忘自己的故土。于是祂说：“砂砾。”

格温·阿尔克温仍是那副忧郁的、有气无力的样。不过这一回可能是因为她实在是太忙了，一副睡眠不足魂飞天外的模样。她喃喃说：“假期……”

所有领民都诧异地看了格温一，当然杜尔米也惊愕地看了格温一。已经工作的领民心有戚戚地，包括图雅。没有工作或是“工作使我快乐”的领民茫然地眨眨睛。

杜尔米了一个总结：“不怎么样，假期永远是好的。”

这一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或许是受到了格温的影响，到格里菲斯·索的时候，他愣了半天，最后哀伤地说：“论文。”

他还没写完毕业论文就被导师扔来实践活动了！等他回到利文斯通了，他还得继续写他的论文。

所有人——指人类——都震惊地看了看他。两位【星群】的信徒下意识赞同，已经当上大学教授的劳特·霍索恩没忍住笑了。艾米与克克不约而同地、疑惑地问：“什么是论文呀？”

杜尔米在旁边轻轻松松地想，还好他不准备上大学，不然他可不敢想象自己要如何完成论文。

最后是利厄斯。祂的故事明明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与杜尔米相关，可祂却是到了很久之后才正式成为杜尔米的领民的。不过利厄斯不在乎这个，祂兴采烈地说：“小草！”

祂是小草哦！

杜尔米：“……”

行了行了，他、他肯定会找时间给利厄斯取个正经名字的……呃，还有小海狮与大骆驼……

对了！他还得督促克克给她的小家伙们取名。嗯嗯，他绝对不会忘记的。

还有你们这又是大鱼又是小草、又是宝石又是金钱的，还有格温女士那个假期……合着只有大骆驼的“砂砾”最正经？！这一批的领民似乎都有一些稀奇古怪……

杜尔米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好了！既然各位都已经认识了彼此，那么我们就正题吧。”

气氛迅速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一次急会议，还是临时的。在结束这次会议之后，杜尔米就要赶赴北地了。他必须争分夺秒，因此他一上来就了正题。

“我需要你们两件事情，第一，搜集此前所有刊登了北地变故这条新闻的报纸，并且调查他们的消息来源。当然，怎么你们可以私下分工，我现在没时间安排人选了。

“第二，我需要你们搜集关于北地的所有记载，尤其是最近三百年关于北地那些城市的记录——各个地区的、不同时代的、真理侧与神秘侧的，务必详尽，能有的人生平就更好了。”

这两件事情，一个是为了调查教团，一个是为了打捞北地。

如今来到这里的领民们，他们都已经知杜尔米想要什么了：这位【白日梦】先生要前往北地、打捞往日的碎片。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计划，毕竟那是十七座城市、几万甚至几十万的人。即便是【白日梦】先生，那听起来也果然像是一场白日梦。

但没有人阻止他。现在这里的领民，要么知晓他心意已决、要么觉得没必要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