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想象的拉锯战。

……可是人类呢？

杜尔米到了一空前的愤怒。他并不因此到庆幸，而只是因此到愤怒。

人类的命运、人类的生活、人类的城市与国度，乃至于这世上一切的故事，都成了你们的拼图游戏吗？！

最关键的是……

杜尔米看着伊斯，最终悲哀地说：“这样改换历史的事情，其实已经发生过了，是吗？”

第654章 神不帮忙

一直以来，杜尔米都到十分困惑：这个世界的历史都到哪儿去了？

要知，他父母就是学者，父亲研究法涅斯王朝的历史，母亲研究两个大陆的神话故事。

从小到大，虽然杜尔米自己不学无术、脑袋空空，但他也耳濡目染地知很多常人不知的事情。

比如说他就知阿布索·乔伊特公爵的存在，哪怕只是听闻过名字。大分人可压不晓得这位法涅斯王朝奠基者的存在，最多只是知那个资助航海事业的乔伊特家族罢了。

杜尔米也曾经遇到过其他的历史学家。比如此前碰到埃尔哈特大学的奇·维特克教授，他研究的是遥远的亚玛利埃即首皇的历史。

……除此之外呢？

这世上绝大分的历史学家，研究的都是法涅斯王朝的历史；而剩下的一分则是研究的更古老的人类起初的历史。

中间呢？从首皇到末皇之间这漫长的时光，似乎成了一条空的、漆黑的路。

人们只知结果：那常正的七神。但他们并不知过程。

而即便有人想要研究其中的过程，也注定会招致杀之祸，无论是来自【记录者】，还是来自森罗协会或者【墟】。始终有人、甚至有神，想要埋葬那一段历史。

神的战争、人的战争，自人类走北地，至法涅斯王朝的建立——被【时历】称之为“神历”的时代、被教团称之为“崇年代”的时代。

那像是一段已经迷失的、遍布迷雾的光。人们当然知晓这段时光的存在，因为如今的一切都建立在那个时代的基础之上。可是，因为看不见摸不着、因为没有直接的考古证据，所以那段历史就好像不存在了一样。

比如说，人们现在是否知晓——哪怕只是一个——在法涅斯王朝之前的人类国度的名字呢？

没人知。

【无人知晓】女士曾经在失落的光之中遇到过一位无名的帝皇，那是安德烈·法涅斯的敌人，还是安德烈·法涅斯的前辈呢？法涅斯王朝难就是凭空诞生的，没有沿袭任何前朝的制度或者社会架构吗？

可说到底，如今他们使用的语言又是从何而来的？生活习俗、文化艺术、血脉传承——这一切理应有迹可循！

那些昔日的国度、曾经的城市、旧日的生灵，都仿佛跌落在时光无穷无尽的漆黑的走廊之中，是被迷雾笼罩的帷幕背后的故事。

因为这些故事不曾登台、如今也不必登台，所以帷幕之前的看客就视而不见了。

“……其实我一直在想，法涅斯王朝覆灭、海洋倒映谢兰、永世雾墙隔断两块大陆……然后就是现在。”杜尔米那双幽绿的睛环顾在场的所有神明，“我在想，你们的关系是不是变得太洽了一？”

【海镜】与【时历】都能通力合作了，那常正的七神都能其乐地开会，埃默森甚至都能拿这些神编造冷笑话了。

可是，仅仅几百年前，祂们仍旧是彼此仇恨、不惜一切代价争夺神明的力量的敌人！

当然、当然，或许面者就是这么疯狂、怪异的生。杜尔米自己也不见得仇恨那些杀死他、给他带来死亡的人。

但是他的确知晓这些神明的偏执与扭曲；要是神明的观念这么如此更改，那他们何必在这里给【时历】收拾烂摊？伊斯自己都很清楚这世界的时光与历史了大问题！

因而一定有某样东西——甚至是外力——在那个时候改变了这些神明的想法，这才让祂们放下彼此的仇怨、对立，选择坐下来与彼此沟通和商谈。

也正是因为这样，神明们才选择等待——等待谢兰与雾兰接的这三百年，所缔结来的果实。

“……从法涅斯王朝覆灭，到雾兰的诞生、永世雾墙的建立，这中间的几年或者几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尔米的目光看向埃默森，得到沉默，于是他又看向伊斯，但同样得到沉默。

因而他啼笑皆非地说：“拜托了，各位！别在这时候这么默契好吗？我差以为你们的关系果真这么好了。”

他停了停，发觉连穆尔都沉默了。

他便说：“好吧，你们都不说话，那我就说我的猜测了：虽然我不知为什么，但我认为，在那个时候，历史发生了一次彻彻尾的变换与更改，永世雾墙不只是加速了雾兰的历史，同时也改变了谢兰的历史——对吗？”

从知情者的态度来推断，其实大家都知雾兰的来历、永世雾墙的真正用途，以及这次倒映发生之前的谢兰的故事。

比如说，亚恩先生就知过往的故事，只不过他遭遇死亡的厄运，每一次活着的时候又都没有记忆，所以并没有太多清醒的时间，自然也不太可能将事情讲给别人听。

再比如说，希尔芙德先知就了解神战的过程，只不过雾兰神殿距离谢兰过于遥远，而人们又都觉得雾兰先知是古怪的、孤僻的大人，所以不敢从他们那里了解消息——谁能想象雾兰先知反而十分了解谢兰的历史呢？

又比如说，连杜尔米的父母——两个彻彻尾的凡人，仅凭自己的聪慧与耐心，就能够从无数繁杂的、真真假假的档案之中寻觅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这说明真相距离人们其实没有那么遥远。

说到底，雾兰的诞生也只有几百年。

但凡是面者，乃至于活得久一些的微面者——比如西莉亚女士，他们都知真相！

甚至连脑先生都知真相，也就是说【星群】的选民就能收获“雾兰来历”的知识，多只是没那么详细、或者不去究而已！

可既然知真相，他们就这样从善如地接受了？果真？微面者没法更改神明的想法，这很好理解，但面者呢？

为什么连神明都对【海镜】与【时历】的法置之不理、袖手旁观？这可是一整个大陆！

说的更一，为什么埃默森没有反对？为什么安德烈·法涅斯没有反对？

如今埃默森连【海镜】呼风唤雨给亚玛利埃带去一阵雨的举动都会反对，他显然不愿意让任何神秘侧要素扰凡俗世界的运行，可他却默认了、同意了【海镜】与【时历】创造一片大陆的行动？

这本前后矛盾！

而且，雾兰如果只是谢兰的附属品、一抹毫无价值的倒影，那为什么会成为与谢兰相对的“神秘侧”？

雾兰有如此之多的谜团与重要——【死昼】的层域为什么会在雾兰？教团的成员为什么要在雾兰建立神殿？大地母亲为什么在雾兰沉眠？世界的尽为什么会在雨之神殿卡桑米亚？

雾兰显然十分重要、雾兰的诞生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

可雾兰要是真的如此重要，那怎么可能被【海镜】与【时历】这样轻而易举地、简简单单地创造来？！

雾兰的现好似成了这世上最轻描淡写的、最受到忽略的一个现象，仅仅三百年，就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其合理——对了，连教团都不曾质疑！

时至今日，在接受了“雾兰是谢兰的倒影”的事实之后，杜尔米重新审视整个过程，到这件事情实在是让人费解。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到困惑，不明白【海镜】为什么能到这匪夷所思的事情；只是到了现在，在听闻了与雾兰相关的很多消息之后，他就到更加不可思议了。

表面上，雾兰弱小且落后、观念腐朽、许多地方甚至仍是传统的族式架构，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国族概念；可是只要人们稍微了解一下雾兰的那些谜团，他们就会意识到，雾兰甚至更加接近神秘侧的本质！

是啊，连神序之树、灵魂之乡——那倒垂的树，都在雾兰北方的雪山之上，受到森之神殿弗尼瓦尔的看顾！

而追溯源的话，你却要说，哎呀，这块大陆其实只是【海镜】创造来的幻影，是脆弱的、是轻飘飘的、是一即碎的——那你倒是对着【死昼】、对着【大地】、对着雾兰神殿、对着灵魂之乡说啊！

杜尔米百思不得其解。

而从这个角度发，杜尔米就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时历】不惜以永世雾墙分隔两块大陆，让雾兰尽可能跟上谢兰的发展程——这样的法，也绝对有其特殊的目的。

如果说【海镜】倒映谢兰的法还仅仅只是为了维系自己的路、为了成为一面镜、为了稳固自己在凡俗世界的锚，那么【时历】又为什么要为了雾兰到这一步？

雾兰甚至都不是【时历】自己的造，那是【海镜】倒映来的倒影！

这跟【时历】到底又有什么关系，值得祂大费周章、甚至制造一面永世雾墙？

……话又说回来，永世雾墙究竟是什么？

神明的层域也不是莫名其妙诞生的。一切面者的层域，都建立在微面者的层域之上。

换言之，即便是神秘侧生发的某些看似无中生有的现象，本质上也来自于真理侧真实存在的故事。神秘学意义上，凡世的一切与不凡的一切都是一一对应的。

因而永世雾墙不可能是凭空现的，这有其来由、有其来历，最关键的是，甚至对应了凡俗世界的某些东西。

“……永世雾墙……就是那场战争的历史，是吗？”

杜尔米闭了闭睛，语气颇为沉重。虽说用的是问句，但他心里已经确定了。

因为这世上没有别的历史，可以用作永世雾墙的原材料了——哈，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一场炼金术实验。

这世上的白雾，都与【时历】有关，也就是与世界的时光、与人类的历史有关。永世雾墙也不例外，在永世雾墙崩塌之后，倘若人们不幸误雾气弥漫的海面，那他们就有可能遭遇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因而永世雾墙也是历史，或者说时光与历史的质料。

而这世上唯一一段漫长的、难以确定的、甚至被人类学者认为是已经失落的历史，就是从首皇到末皇的这一场人与神共同谱写的战争。没有别的了，没有别的原材料了！

历史的迷雾、战争的迷雾，最终共同凝聚成了永世雾墙的不可动摇。

在某意义上，那段历史确实已经回不来了，因为永世雾墙如今已经崩塌了、已经消散了。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将两块大陆的故事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每一分每一秒，过往的故事都在汇雾兰无中生有的故事之中，又一同汇谢兰最近三百年的探索狂的故事之中。

与之相对的，就是【时历】使用了一些无关要的、无关痛的历史碎片，姑且填充了过往的神战，并且将结局最后收束为法涅斯王朝的荣光——这很好理解，祂需要一个既定的历史结尾，来为那段混的历史作为终结。

往后，人们也的确更加好奇法涅斯王朝的故事，而很少好奇那场混、残酷、血腥的战争。而即便有学者真的咬着牙一栽去，他也会立刻困扰于那些前后矛盾的、糊不清的、闪烁其词的历史片段。

那简直就像是完全打了的拼图！果真有人能拼凑了完整的故事的脉络吗？

……其实还是可以的。

因为面者的故事仍旧不可动摇。

在无数个治世、在无数段光与历史之中，面者的存在就像是宇宙之中的星星，哪怕光线黯淡，但也仍旧闪烁。或许就像埃默森说的那样，记录者们更像是伐木工，将历史砍成一段又一段；而面者是他们砍不动的树木。

因此那常正的七神的来历与故事仍旧存在着，甚至仍旧光鲜亮丽地、板上钉钉地传在祂们的信徒们的中、也传在所有谢兰人甚至雾兰人的中，成为了人们唯独知晓的关于那段历史、那场战争的消息。

只是，微面者的故事就这样失落了。

没人知那场战争之中死了多少人、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离失所、颠沛一生，又有多少人挣扎求生、努力生活。有多少人的国度覆灭、有多少人的城池崩塌？

没人知。甚至没人知，格拉德曾经是战场，城外便埋葬了无数战士的尸首——甚至没人知这个！

……历史理应是人的历史。

这是因为微面者的层域才堆砌面者的层域。失去了微面者的层域，面者也同样是空中楼阁、镜月。

看看【时历】吧！祂如今如此虚弱、如此无能，甚至可被凡人动摇——这不就是因为祂将自己大分力量都投放在了永世雾墙、投放在了雾兰吗！祂如何能不虚弱？祂甚至亲手碾碎了自己的锚、自己珍藏的历史！

【时历】却失去了历史！多么可笑的现状。

这位神明将过往一段墨重彩的、关乎人也关乎神的历史压缩为一幕墙，横亘在森罗海之上，要用这些历史的质料、推动雾兰的历史的发展——甚至可以说，这就是最初雾兰大陆上的“人”的来历！

雾兰人本就是谢兰人！是啊，雾兰本就是谢兰。难怪雾兰人曾经也将自己喊作是谢兰人呢！

……可是，为什么？

【时历】为了雾兰付了如此庞大的代价，但祂甚至都没有涉雾兰诞生之后的历史，而是将雾兰绝大分的力量与层域都让给【死昼】，让雾兰神殿不自知地成为了死亡的信徒。

这简直太慷慨、太无私了！这世上任何一个雾兰人与任何一个兰介人，都必须谢【时历】，因为是这位神让他们有机会诞生、有机会现在这个世界上。

好吧，也就是说，杜尔米也得谢【时历】，要不然别说他自己了，连他亲的妈妈都不可能诞生。

但是杜尔米仍旧不明白为什么。

这困惑关乎神明，但也关乎雾兰，甚至更多地关乎整个世界。

神们仍旧没有回答他。

杜尔米想了想，以为这可能是某“知识的重量”。之前安德烈·法涅斯说遮兰的时候，杜尔米甚至直接听不清楚——字面意义上的“听不清”，这是因为沉重的知识直接划过了他光的大脑，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因而如今这些神也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于是他换了一个问题：“你们让我去往世界的尽，是不是也跟这个问题有关？我的意思是，跟雾兰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