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很想说自己已经经历了无数的死亡与折磨，以至于疯狂好像从一开始就浸透了他的灵魂。

但他最终还是认真地、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我会的。”

第645章 求生本能

若是有人能从空中俯瞰亚玛利埃，那他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座城市的绝大分建筑、居民，都位城市的东面。

东面显得拥挤，而西面显得寥落。这样的格局甚至是不知不觉之间形成的，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大分时候，他们甚至不会望向城市的西面。那里有什么？那里是什么？没人知。

他们只能望见一抹混沌的雾气、一些晦暗闪烁的光，还有一片荒芜的土地。

“据我们收集来的信息，只要越过那座塔，再继续往前走就会存在风险。”卡洛斯给了自己知的消息，“再往前的五公里，就没有任何信息提及其中的情况了。”

杜尔米脆地了。他们已经抵达了【塔】的塔，此刻正在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在过去这么长的时间里，你们真的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吗？”杜尔米有儿好奇地问，这也是他长久以来的困惑，“城里的所有人都不会在意这里？”

“并不是不在意……”卡洛斯迟疑了一下，“或许应该说是，无视。”

除非有人主动跟亚玛利埃人提起那个地方，否则他们平常是绝对不会想到这里的。

而如果他们想了起来，那似乎也只是无动于衷的、一无所知的、漠不关心的……再一次的无视。想起了一秒钟，然后轻描淡写地再次遗忘。

……听起来的确像是某特殊的层域。杜尔米暗想。但并非是将亚玛利埃人包括在内，而恰恰是将亚玛利埃人排除在外。因而即便近在咫尺，城市中的居民也会完全忽略城外的异状。

从这个角度来说，亚玛利埃人是不是也因此忽略了沙漠的侵蚀？

他们很快就发了。

真正踏塔界限的时刻，时间接近正午，天上仍是艳照。但就在那一瞬间，杜尔米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以为有一尖锐的、冰冷的寒意钻了他的骨里。

他偏看了看其余人，发现猎狐人面不改，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

他们谨慎地朝前探索。周围似乎一一变得暗了下来，但时间理应是正午。太的光辉变得有气无力，难以照亮这个雾气丛生的区域……雾气？

杜尔米思考了一瞬，暗自尝试控制这块区域的土地。帝皇之路的使徒可以短暂地使自己之地变作自己的领地。

但是杜尔米的尝试却失败了。层域反馈给他的觉，并非是这个地方拥有另外一位领主，而是这个地方本拥有某特殊的、诡谲的特质，无法受到帝皇之路的力量的影响。

也就是说，这里已经不是凡俗世界的范畴了，而是神秘侧的领地。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抬起，环顾四周。灰白的薄雾正在附近漂浮与翻腾，土地十分荒芜，但并非沙漠。周围的一切都是死寂的，没有任何生活动的迹象。他们分不清东南西北。

“停。”卡洛斯突然说。

他们暂时在原地停了下来。在停下来的那一瞬，他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气。

……杜尔米想到了森罗海的中轴。说真的，这里的氛围真的很像中轴，只是没有凝滞的海，但灰的天空、稀薄的雾气、死寂的空气……一切都十分相似。

“我们已经前了两公里。”卡洛斯说，“有人曾经在这里返程，并且成功回到了亚玛利埃。克！回过去看看我们放下的标志还在不在。”

克立刻往回走。他的脚步声消弭在雾气之中，但是隔了一会儿又现了。他言简意赅地说：“还在。”

“那我倾向于认为，至少在这个时候，我们还能回去。”卡洛斯凝重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伙计们，如果有反悔的，那现在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这是一趟危险的行程，但你们的家人还在等你们回去。”

没有人动摇。

“……很好。”卡洛斯说，“继续前！”

杜尔米并没有说话，他隐约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隐晦的目光。他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也可能是压抑的气氛让人产生了幻觉。只不过，他的确开始到了些许的忧虑。

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旁边的这些同伴。

他要是死了那还能在夜晚复活，但这些猎狐人能活到夜晚、等到【白日梦】先生的庇佑吗？杜尔米开始忧心忡忡了。

他们又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这次是三公里了。天越发昏暗了，杜尔米开始理解为什么人们认为这里是世界的尽了——他们像是在走近世界起初的黑暗之中。

杜尔米也终于受不了团队内沉默的氛围了，他试探地说：“要不咱们来聊聊天吧？只是走路、一直不说话，多无聊啊！”

卡洛斯看了他一，并没有反对这个提议。不过他也没有加他们的对话，而只是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其余人开始七嘴八地说话。看得来他们心上都压抑着沉沉的重量，每个人都有儿语无次。雾气正在变得更加重，他们几乎看不清十米之外的情况。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卡洛斯突然问。

“什么？”

“老大，别吓人啊。”

“等等、安静！”

他们都屏住了呼，于荒凉的大地之上，一阵轻微的、像是有人拖着步行走的声音慢慢传了过来。那是鞋底与土壤的声音。

杜尔米有诧异地眨了眨睛：“这地方还有人散步呢？”

卡洛斯刚想说什么话，就被杜尔米这句话堵回去了。他沉默了半晌，最后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继续前吧。”

他们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又收敛了笑意，照原本的方向继续前行。那些脚步声并未离去，相反，随着他们的前，脚步声反而越来越近了。

那些毫无来由的脚步声仿佛藏在雾气之中。只有脚步声，走了那么久、却还没有现。

也有人察觉到了那些窥觑的目光，但与那些脚步声一样，窥探之人并未面，因而好像一切都只是他们的错觉。

“我们走了多久了？”杜尔米问。

“距离发……一个小时左右。”

他们的行速度并不慢，但是显然没有得到任何收获。杜尔米不再询问。

又过了一阵，卡洛斯再次停下了脚步。与他们随同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周围的昏暗程度已经可以说是傍晚——应该说，没有落日的傍晚。

雾气也愈发重，好在只是单纯的雾气；但坏也坏在，倘若雾气之中夹杂着别的什么，那他们说不定还没有这么提心吊胆。如今，他们好似在等待一场死亡的宣判。

“四公里。”卡洛斯语气凝重。他再一次暗示，这是最后一次退的机会。但没有人动摇。

杜尔米已经走得有些无聊了。他以为这五公里的路程竟然还相当宽容，没有给人们带来任何危险，而仅仅只是神上的压力与压迫，好像要将人们特地吓退一样。

……又或者，他们已经难以逃脱了？

“那就继续发吧。”卡洛斯低声说。

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说：“你们有没有觉得……”

“什么？”

“那些脚步声……”他的声音很轻，“就是我们自己？”

就是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因而如此如影随形；就是他们自己的目光，因而如此粘稠、充满恶意。

“胡说什么！”卡洛斯立刻斥责。

“别吓人啊。”

“怎么可能？我、我可不是那么走路的！”

杜尔米很想说什么，但他再一次想到了中轴、还有白橡木号那些疯掉的手。突然一下，他知自己什么都不能说。人们的神经已经绷了，或许下一秒，就会绷断。

这是因为这里已经是神秘侧的领地了，一切都不能照凡俗世界的常理来理解。

这些雾气、这片土地、这些目光、这些脚步声……

“我认为你们应该回去了。”杜尔米突然说，“到目前为止收获的这些信息，已经可以给你们的雇主差了吧？”

卡洛斯怔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其余人却全都摇起了：“不、不行，只差最后一公里了。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我们绝对不能。”

他们异同声，语气和说辞都差不多。卡洛斯的目光震动了一下，可他最终也选择一言不发。

杜尔米随意地看了看他们，最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现在是白天。”虽然这天光无法证明这一，“你们仍有返程的机会。各位，我不希望你们去送死。”

他自个儿去送死就行了，何必拖这群普通人下呢？

四公里。这是最后的机会。

周围似乎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也有可能是他们恍惚之中的、大脑内的争议。

“果真要离开吗？”

“但是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但是，我、我快要疯了，这个地方不太对劲，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有那么多脚步声？在讥笑我吗？想吃掉我吗？”

“他们会跟上我，然后从我的脚后跟开始啃咬……”

“不、不，可是，我……我们……”

杜尔米耐心地等待着。他知这是需要人们自己去克服的东西，无论是疯狂，还是贪婪。传言中的禁区是五公里，而不是四公里；或许在五公里的地方，他们能收获雇主真正想要的信息。

可是，他们真的要走这最后的一公里吗？

可能过去了很久很久，也可能只是过去了一秒钟，没有一个人动摇。

他们的不曾动摇是因为他们果真贪婪、果真想要赌一把，还是因为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退了呢？从这里往回走，他们还能逃过他们自己的脚步声的追逐吗？

杜尔米无可奈何地叹了一气，他试探地问：“卡洛斯？”

“……我明白了。”卡洛斯语气沉，他一字一顿、几乎艰难地说，“我们、回去。”

“队长！”

“只差最后一公里了！”

“都已经走了这么远了，为什么要放弃？”

周围的脚步声与目光似乎也在一瞬间躁动了起来，是讥笑也是怒吼。

“我们曾经遭遇狼群。还记得那一次吗，伙计们？”卡洛斯的瞳孔似乎也在颤抖，“各位，不要相信别的……相信自己、生存的……求生的……本能。”

相信肌的颤抖、相信背脊的冷汗、相信心的剧烈程度。相信人类传承了几千几万年的、动生存的本能。

相信自己的恐惧。

“……我、好……害怕……”

他们的牙齿也在打颤。连沙漠都不曾这般死寂、连太都无法照亮这片迷雾。

一旦意识到这一，恐惧就地浸透了他们的骨髓。不是因为这里有多么危险，而是一切危险都在前方静静地等待着他们；每走一步，他们就距离危险更近一步。

突然有人后退了一步。

随后，他也不回地往回跑远了。那是克，也是曾经回过的人。

或许就是那一次的回让他意识到，越是、危险就越是靠近。他们必须在死亡降临之前回；只此一次的机会。

“克！”卡洛斯喊了一声，“不要离开队伍！”

可那奔跑的脚步声并未停歇，慢慢地，那声音跑远了，变成了远方的回音。

“……他离开了。”

其余人面苍白，似乎在彷徨、似乎在迟疑。又有人跑了起来，但这次并非向后，而是往前。他撞开了卡洛斯，也不回地冲向了前方的黑暗。

卡洛斯喊了一声，也没来得及拉住这个人。他挫败地握了拳，望向了剩下的人。

“他们已经疯了。”杜尔米轻声说，“……神秘侧的疯狂随可见、如影随形、难以逃脱。或许等他们回去，他们会慢慢好起来的，但也或许，他们会永远这样疯狂。”

那像是污秽的、格格不的毒素，一旦成为人们灵魂的一分，那就注定了结局的末路。

杜尔米的声音幽幽飘散在雾气之中。他们仍旧停在四公里的位置。

“……但这是什么？”卡洛斯终于还是问了这个问题，“我们甚至什么都没，我们甚至没有碰上真正的危险！”

真正的危险？

没碰上吗？

杜尔米古怪地笑了起来，他随意地往旁边瞥了两，望见迷雾也望见昏暗的光。

他说：“我很抱歉，但这就是层域。有些知识即便只是知晓也会带来疯狂，有些地界即便只是踏也会带来绝望。不过幸运的是，你们碰见了我，我还没疯——或者已经疯透了，所以我知你们该在什么时候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