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第646章 无用之

他正在思考。

飘的、等待着回归凡世的灵魂。他正在思考。

他在思考这个问题应该从什么地方讲起。尽他已经理解了、尽他甚至因此死去了，可是他觉得自己笨拙的大脑、愚钝的学识，仍旧无法将这个问题严丝合地解释清楚。

……算了，那就想到什么说什么吧。

如你所见，朋友们，海洋成了一面镜，并且倒映了谢兰。这就是雾兰的成因。

但这段话里藏着一个奇异的、很容易被忽略的东西——谢兰。

什么是谢兰？谢兰仅仅只是一块大陆、仅仅只是真理侧的实与稳固吗？毫无疑问，并非如此。因为在世界的起初，世上只有谢兰；因而太也是谢兰的太、星星也是谢兰的星星。

时光、海洋、梦境、死亡，一切都是属于谢兰的。

甚至于帝皇都是谢兰的帝皇！

谢兰是拥有真理侧与神秘侧的，倒不如说真理侧与神秘侧才真正组成了完整的谢兰。

而海洋倒映谢兰的时候，难不成仅仅倒映了真理侧吗？

【海镜】自己都是神秘侧的一员！祂如何摒弃神秘侧的一切，而仅仅只是倒映真理侧的土地呢？祂甚至将森罗海都扩大了一倍——以中轴为界，海洋重又生长！

祂倒映了一切，不仅仅是一块大陆，还有这块大陆之上的全神秘。

当然、当然，神秘侧是复杂的，拥有神明也拥有面者。同为正神，其余的神明就情愿被祂倒映吗？

哦，【太】是情愿的！

因为【太】要去雾兰寻找祂失去的女儿，因而情愿拥有【伪日】的倒影、情愿拥有【虚月】的半。

此外，【时历】也早就参与了雾兰的历史之中，以一雾墙分隔了谢兰与雾兰，让雾兰尽可能快速地发展，跟上谢兰的历史的脚步。

但是除了这两位神明在雾兰拥有特殊待遇之外，其余的几位神明都不过是简单地将自己的层域扩展到了雾兰而已。

谢兰与雾兰共享着同一片星空、同一场梦境、同一死亡，而【帝皇】更是从始至终都是谢兰的帝皇，与雾兰无关。

这就是那常正的七神与雾兰的关系。

……只是这世上的神秘侧，并不仅仅有那常正的七神。

在正神之下，还有副神、还有列席、还有微面者。祂们与他们无法拒绝【海镜】的倒映。

譬如人们偶然遭遇厄运或好运，竟然无意中借由【海镜】的力量收获了一个半——正神之下的神秘侧生与真理侧生，无法拒绝【海镜】的倒映！

但【海镜】果真能倒映一个完整的、真理侧与神秘侧并存的谢兰吗？

不。飘在黑暗之中的灵魂暗自思索。

他很久以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并且认为【海镜】只是倒映一个荒芜的、一无所有的大陆。镜匠的力量不可能有如此悍，足以倒映整个世界。

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时历】降下雾墙，加速雾兰的发展程。因为雾兰本就是空空的！

但这是真理侧意义上的。

也就是说，【海镜】无法倒映真理侧的稳固——祂本就是神秘侧的神明，如何能完地复制人们在真理侧的生活呢？

人的生与死、文明的发展历程、生的演变与化，这一切都太复杂了，怎么可能是一个抛弃了赫米什王朝的神明能够完复现的？

那么，神秘侧呢？

【海镜】无法完倒映谢兰的真理侧，但【海镜】能够完倒映谢兰的神秘侧吗？

……什么是【墟】？

这个问题曾经长久地困扰了他。

后来他也收获了很多的答案：海底的废墟、疯的聚集地、亡者的栖息地、亚玛利埃旁的一片湖泊……

倘若从字面意义上理解，那么【墟】就只是一片废墟，是无用之的弃置之地。

……什么无用之？

【海镜】以雾兰作锚。

换言之，雾兰之外的东西，都是无用之。

祂在倒映的过程之中，不小心制造来的、真理侧扭曲诡谲的倒影或者神秘侧毫无用途的倒影——那就是无用之。

当祂选择成为一面镜的时候，祂冷酷地舍弃了赫米什王朝，将赫米什王朝昔日所在的十七座繁荣岛屿，当了镜面的放置地。于是祂毫不留情地摧毁了这个曾经昌盛的海洋王朝，只留下海底的废墟。

而当祂塑崭新的大陆的时刻，祂也冷酷地——十分完主义地——将一切用不着的无用倒影，扔了海底的废墟。

那里有扭曲的人、错的灵魂、理应死去的生、早已泯灭的传奇、永恒不变的旧王……

那就是【墟】。

森罗协会是有用之，便显现于世；【墟】是无用之，便葬大海。

一切荒废的、破灭的、孤独的潦倒的，真理侧的或是神秘侧的——一切影的影、一切虚无的虚无，全都汇聚在【墟】。那也是【海镜】的众知层域，是这片大海宁静祥和、优灿烂的表象之下的，空旷的废墟。

那是这个世界的废墟。垃圾箱、回收站。该死之、无用的魂灵、疯狂的神秘侧生、与世隔绝的废……

……【荒野】为大地收尸，【墟】便为世界收尸。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他想到这里，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连他无形的灵魂都笑得颤抖起来：是啊，【海镜】，你的格已是如此鲜明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可人们竟然完全没想到你会这么。

你总是不小心就倒映了所有东西。不，一面镜，如何能决定自己应该倒映什么呢？你总是倒映一切，连你自己都无法控制这一！因为你只是一面镜！

你倒映了却又不喜、你复现了却又用不上，于是往前往后，你将一切没用的倒影都扔垃圾堆，让【墟】收容了一切本不该存在却仍旧存在的东西。

甚至不只是雾兰！是了、是了，当然不仅仅是你倒映谢兰时创造的那些东西。

时至今日，每时每刻，你仍倒映。与此同时，你只是将一分让你到满意的、让你觉得喜的倒影，给那些倒影的主人——譬如杰瑞米的米洛！难怪你如此欣然接受了米洛这个称呼！

而除此之外的，那些不完的造，你就将他们与祂们扔【墟】，让其自生自灭。

你用广阔的森罗海为这个时代谱写了崭新的曲目，却让一切失败的造在渺小的湖泊之中拥挤着、存续着，顾影自怜、无知无觉！

【墟】又能容纳多少倒影？倘若你每时每刻都在继续填充、继续扩张，那么【墟】迟早有一天会爆炸的。这就好像，【死昼】都已经被那些亡者的呓语疯了，不是吗？

可你成了一面镜，你要永远倒映、永远复现啊！

每一艘船跨越森罗海，你瞥它们一，便要倒映那艘船；每一份财富通在海洋与大陆，你兴趣地望上一，便要倒映那些易；每一个人清晨醒来望向镜中的自己，而你也望向他们——这便有了一个崭新的、无用无趣的残影！

这面镜存在一天，虚幻的倒影便在无穷无尽地增长、爆发，直到……

直到【墟】也不堪重负。

……他终于知这世界为什么会面临一场危机了。他甚至知亚玛利埃为什么正生存危机之中了。

亚玛利埃之所以被称为神秘的城池，就是因为这是距离神秘侧——字面意义上的某地理位置——最近的地方。

更一说，亚玛利埃是距离【墟】最近的地方。

【海镜】将一切无用的倒影都扔了【墟】。而【墟】的确切位置，就是与森罗海对称的地方，即亚玛利埃往西至雾兰的位置。这是一个理论上真实存在、但实际上人们无法到达的禁区。

为什么无法到达？

答案难不是显而易见吗？因为【海镜】要拿这地方自己的垃圾堆啊！

好吧，文雅一说，因为【海镜】要这世上的某个地方成为废墟，收容祂的力量的副产品。

恐怕祂还理直气壮呢。譬如说【死昼】也拿世界的尽来收容亡者的灵魂啊！又譬如说，【时历】本就拥有时光的长河作为历史的栖息地，更是在北地放置了自己的界碑！梦境自个儿就与灵魂之乡联通着，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海镜】只不过是用世界的背面作为自己的收容站，这又有什么不行的？

可你们这些神明将世界的层域占得满满当当，其余的生灵又要去哪里生存？如今亚玛利埃已是被新世界的航路彻底抛却、【墟】也一步挤占了沙漠绿洲的生存空间——亚玛利埃的生机都快凋零了！

他简直快被气笑了。说真的，他很久没产生这觉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因为……【时历】。

那太好了，可不就是【海镜】与【时历】共同造就了雾兰乃至于世界的现状嘛。你们两位神真不愧是你们两位神啊！

……无尽的黑暗之中，突然现了一光亮。

幽绿的光辉，黯淡、闪烁，但的确是少许的光，是呼唤他归去的灯塔。

“哦。”他恍然醒悟，“到时间了，我要复活了。”

他却到可笑：他在黑暗中等待一盏灯，可他却是要去往这世界的夜幕！

这荒唐的现状让杜尔米睁开睛的时候，边都带着一缕笑，好似他并非从死亡的泥淖之中回返，而是从一个冷笑话里恍然醒转：他被一个冷笑话逗笑了，冷笑话大师一定会到欣的。

他想过自己将会望见什么场景。

他可能仍旧停留在荒凉的亚玛利埃西面的土地上，周围是迷雾、是窃窃私语、是慌的脚步声——现在他知那些迷雾背后是什么了，也知那片湖泊究竟是什么了。

其实那不是湖泊。他饶有兴致地想。只是无数个无用的倒影聚集在一块，虚无缥缈的、半透明的，大骆驼遥遥望见了一，误以为那就是湖泊！

那不过是影，那不过是【墟】。那不过是世界的废墟，收容了一切无家可归的幻影。

杜尔米恐怕是望不见湖泊了。但他也的确可以望见湖泊。

……又或者，外域将会把他带去古老的历史，或是离奇的梦境。

梦里，是海洋夺取镜匠的力量、是镜倒映整个世界的奇迹。或许杜尔米还能与他那位先祖再行一次呢，上一次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当时杜尔米还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那就是他的先祖！

而时光之中，是亚玛利埃曾经的故事、是首皇也不曾征服的那场大雨。雨褪去，太照耀，荒漠成为了唯一的结局；而海洋带走了一切不曾受到人们喜的雨，造就了世界最初的海洋。

往后，这片海洋将静静凝望神战、并在神战的终末之时，成为改变整个世界的——一面镜。

想到这里，杜尔米简直有些啼笑皆非了。

他以为一切都错综复杂。可是他又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或许很多事情在起初就注定了，只是人们直到最终才能知晓结局、才能面对真相。

……哦，对了。外域，打个商量吧，他还想去看看神战。

他早就知晓神战、知晓神历，可是，除却开与结尾，还有中间的某些节之外，他竟然对神战一无所知。那个时候的人们是如何生存的？那个时候的谢兰大陆之上又生发了怎样的人的历史？

神明在开战的时候，人类是如何存续的？他已经知晓了首皇的族的故事，那么其他的族呢？人类是如何建立城市、建立国度的？

神战、神战啊！那场神战直到现在都没有结束，只是中止。如今【帝皇】也离去了、世界即将分崩离析，而神明仍在固执己见——这世界究竟会走向何方呢？

因而杜尔米认为，他的旅途仍旧没有走到终。

再简单一说，他连【海镜】的【墟】的力量都没法承受、都会直接死去。白日的他仍旧是个普普通通的微面者，他怎么可能拯救这个世界？整个神秘侧仍旧是一个大麻烦！

杜尔米兀自抱怨着，并且疑心这世上还有不少麻烦等着他呢。

倘若【海镜】、【时历】、【死昼】，这三位神明就已经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如此之多的麻烦，那么宁愿沉眠也要封锁某个秘密的【梦钥】、还有那一刻不停编织着神秘学知识的【星群】……又将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况且，【太】的问题就不麻烦吗？【帝皇】……哦，【帝皇】您老人家真是太好了，脆利落把自己这个麻烦提前解决了！

只不过，安德烈·法涅斯都无法解决的教团，现在难不成要杜尔米来解决吗？

杜尔米简直有儿委屈了——神啊，救救他吧！

……什么？连神也在求救？

要你们何用！

“晚上好，【白日梦】先生。”

直至一声呼唤惊醒了杜尔米，他才突然意识到，外域已经将他送到了崭新的地界——他实在是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了，以至于差忽略了周围的情况。

他抬，望见一座古老的、庄重的建筑，另有一位苍老的、年长的女士，正站在他的面前。周围一片寂静，仅有几声凄厉的鸦鸣，短暂地带来了凡间的声息。

“……希尔芙德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