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熟悉这样的法了，之前在沙漠外围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理匪患的。如今到了亚玛利埃，他们也有各自要调查的事情。

每天的傍晚时分，他们都会回到旅馆，与彼此分享自己的调查展。好消息是，他们的确一一了解了这座城市；坏消息是，他们暂时也没能找到什么突破。

杰奎琳·伊顿已经与城内的大人行了几次面谈，甚至参加了一场宴会。她的作风也相当调，毕竟克里斯琴的大贵族家，还拥有一位阔绰的商人母亲，因而她很快受到了城内贵族的迎。

她见识到了亚玛利埃上层贵族的奢靡与浪，在每日回到旅馆的时候，又会途径亚玛利埃底层平民的落魄与挣扎。她时不时就会想到从克里斯琴到亚玛利埃的这一段路——沙漠、绿洲、小镇、城池，一切的荒芜与一切的财富。

因而杰奎琳的神情变化是最为显著的那一个，从一开始的兴致，到有气无力，到咬牙切齿。

她去参加宴会的时候，脆打包了一大堆丰盛的、却在宴会上无人问津的，然后在回到旅馆的时候分发给了周围衣衫褴褛的浪儿。

她知自己这么只是杯车薪——可这至少解气吧！她在克里斯琴当贵族小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于呢，亚玛利埃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我不得不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亚玛利埃的上等人已经没救了。”

最后，杰奎琳给了这个结论。

“我的意思是，在他们里，其余人都不算人了。他们看我的时候也是一样，他们似乎本意识不到在亚玛利埃之外，还有一个更广阔、更丰富的世界，并且，这个世界之中已经有人活不下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杰奎琳的表情堪称沉重。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母亲同意她行这一趟的行，说不定还真的让她有所成长了。

她以为自己还不如去沙漠探险呢！她应该持自己的想法：跟一群贵族聚会压没什么意思。

“很遗憾，杰奎琳，就亚玛利埃的历史来说，我不得不承认这现象是注定的。”海沃德摊了摊手，“我们这几天去了亚玛利埃的博馆……你们知亚玛利埃至今仍旧保留了隶制度吗？”

他们还真不知，因此大吃一惊。

事实上，在法涅斯王朝期间，谢兰的隶制度就已经慢慢废止了。

这是因为当时的谢兰大陆经历了漫长战争的蹂躏，人凋敝、百废待兴，非常需要充足的劳动人来恢复生机——这时候，再说什么隶不算人，那就毫无意义了。

此外，在战争期间，许多隶逃离了自己冷酷的贵族主人，选择了参军并且一步一步获得了权力和地位，甚至说不定比自己原先的主人更加厉害了。

在这情况下，再继续持原本的社会制度，也同样有些不合时宜了。在安德烈·法涅斯的统治之下，贵族制度仍旧保留着，但隶制度就慢慢消失了。

或许有些贵族仍旧私下豢养着隶，或许有些大人仍旧仆从如云，但至少明面上的“隶”已经很少见了。

如今更常见的是雇佣制。在当下这个盛行着商业、经济通的时代之中，雇主给佣人发工资，并且认可佣人也会有自己的生活，这是正常的事情。

当然，也有一些老贵族们，他们会世代雇佣同一人家：父亲母亲在这个贵族家当仆人，儿女儿也在这个贵族家当仆人。这样稳定的传承也是存在的。

只是更古老的、主人掌控着隶的生杀大权的情况，已经非常少见了。

但亚玛利埃仍旧有。

……杰奎琳了一个非常震惊的表情。她似乎开始重新思考自己在宴会上的所见所闻了。

劳特叹了一气，开始讲述他们在博馆听闻的亚玛利埃的历史。

显然，偏安一隅的、与世隔绝的地理环境，让亚玛利埃从未跟随外界的脚步一同发展。在战争将整个世界搅得一团糟的时候，亚玛利埃仍旧过着自己稳定的、鸵鸟一般的生活。

因而亚玛利埃的社会制度甚至从未更新过，只在法涅斯王朝的统治时期行了小修小改。但安德烈·法涅斯不知于什么目的，对亚玛利埃有着最大化的尊重，几乎从不涉亚玛利埃的内政。

亚玛利埃仍旧保持着古老的长老会制度、执政官制度、隶制度，乃至于人们的生活方式都很大程度上不曾改变。

相比之下，反倒是最近三百年前蒸蒸日上的商业贸易，给亚玛利埃带来了大的改变。

比如说，亚玛利埃的贵族们也开始享受来自雾兰的香料了，因为距离遥远，所以香料的价格在亚玛利埃是无比昂贵的；但亚玛利埃的老爷们甚至因此更加追捧香料了。

又比如说，要不是因为沙漠的阻隔，来自克里斯琴的火车也快修到亚玛利埃的家门了！

“我想我在埃尔哈特大学的同僚们会对亚玛利埃兴趣的。”劳特苦笑着说，“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一……原生态的情况。”

“你直接说这地方像个老古董就行了。”海沃德嗤笑着说。

劳特无法否认这一。

在其余大城市的议员乃至于市长都需要行投票选举的时刻，亚玛利埃的五名长老竟然还是世世代代从某几个特定家族之中选来，并且所有亚玛利埃人对此都没有任何意见……这事儿让劳特有难以置信。

甚至于有些长老或者有些贵族明目张胆地豢养着隶，长老的孩以折磨隶为乐，隔几天就会杀一个隶……这事儿甚至都不是什么新闻！而是他们某一次跟旅馆的老板聊天的时候听说的！

亚玛利埃的长老们掌控着这座城市的一切，甚至掌控着神秘侧的力量。事到如今，他们似乎也准备与这座城市一同赴死了——如此残暴的统治，却又如此无能吗？

“……我这几天拜访了几位……家族昔日的故。”格温·阿尔克温缓缓说。

她享有这个姓氏。若是二十年前不曾发生那场变故，那么她如今也是这座城市里醉生梦死的贵族之一。

只是，从二十年前开始，她的命运就踏上了另外一条路，再也没有任何回路。时隔二十年，她才重新回到自己的故乡，为那场似乎被所有人淡忘的——焚尽了一切的大火。

曾经的阿尔克温家族当然也不是孤立无援的。事到如今，其中有几个家族仍旧在城内拥有一席之地。只不过他们并不在如今的五位长老的范畴之内。

对于格温的来访，他们无一例外表现吃惊与不敢置信，甚至于哀伤。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格温才终于知了，在自己离开亚玛利埃之外，阿尔克温家族其余的成员下场如何。

——屠杀。

毫无疑问的屠杀与灭。

甚至有几个远嫁的阿尔克温家族的女儿，都一同被杀死了。阿尔克温家族的墓地甚至都被清空了，先祖的遗骸被撒沙漠，关于阿尔克温家族的一切记录也全都被销毁了。

格温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对于家族故劝诫的“不你是为了什么才回来的，你都快走吧！别再回来了！”这样的话，她也同样无动于衷。

不，并非无动于衷。她只是到一彻彻尾的悲哀与愤怒，以及，毫不意外。

亚玛利埃正在一步一步走向神话中注定的末路。这是一切无知之人与有识之士共同促成的结局；事到如今，他们果真是在追随首皇的荣光吗？还是说，他们只是利熏心，各有所图？

亚玛利埃是古老的、神秘的城池，却从来不是光荣的、团结的城。亚玛利埃的荣光尚未绽放就已经熄灭了，亚玛利埃的终末尚未抵达就已经昭示了末路。

你们就抱着那昔日的、从未实现的荣光慢慢坠落吧。格温冷冷地想。而这座城池、这些民、这片沙漠，都将为你们陪葬！

可随后她眨了眨睛，才发现自己已经为故土而泪满面了。

亚玛利埃、亚玛利埃啊！

你一定如此固执、如此残酷、如此死不悔改吗？你曾经抛却却又反悔、你曾经守却又遗落；事到如今，你已经只是这个世界的小小角落了——你仍旧不曾醒悟吗？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昔日的世界了。连赫米什王的野心都已经蒙尘了、连安德烈·法涅斯的荣光都已经跌碎了，而你要永远为了亚玛利埃而执迷不悟吗？

亚玛利埃，你情愿步末路吗？

格温沉默不语。

杰奎琳看了看她，只能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无声地安她。

格里菲斯·索左看右看。这几天他陪着格温四走访，心上的压力也是万分沉重。

要知，他法涅斯王朝的奠基者家族，甚至亲见证了【帝皇】殿的坠落！要说这世上有谁能理解亚玛利埃人的、理解此时格温心中的想法，那格里菲斯绝对算是其中之一。

“……总之，克里斯琴现在也好好的呢。”格里菲斯也不知自己在胡言语什么，只能地这么说，“亚玛利埃也有自己的转机，对吧？”

海沃德客观地说：“有沙漠在，我不太相信所谓转机。”

格里菲斯也无话可说了。

“你们真的是神秘侧人士吗？怎么跟凡人差不多？”猎人终于说话了，“还有，法师，你不相信沙漠的转机，总应该相信神秘侧的力量吧？”

“用神秘侧力量来解决亚玛利埃的危机？”海沃德十分怀疑，“这真的不是什么饮鸩止渴吗？”

“但亚玛利埃已经快要死了。这样死和那样死，就看他们怎么选咯。”

这话倒是不错，海沃德也乐意赞同。但他仍旧认为，倘若将这座城市真正拖神秘侧……那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我认为亚玛利埃的问题本来不会如此迫的。”劳特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说，“正如格温所说，一切似乎是从二十年前开始的，或者说，一切是从……”

从治世的变更开始的。

有一个心问题是，在奥古斯王国迁都之前，作为经济与政治中心，同时也是法涅斯王朝的旧都，克里斯琴天然在谢兰大陆上拥有超然的地位。这是连诺斯王国都不得不认可的事情。

换言之，倘若克里斯琴仍旧是王国都城，即奥尔德斯治世的情况，那么以克里斯琴为中心辐而的相关影响力，包括经济影响力与商业贸易的运作，也可以惠及附近的其他地区，带动附近地区一起发展。

亚玛利埃距离克里斯琴并没有那么遥远！

火车都已经联通了罗卡镇与克里斯琴，多只是一片沙漠挡住了去路而已，用上骆驼，上十天半个月，也就到了。现在也时不时有商队抵达亚玛利埃，那二十年前就更是只多不少。

可惜的是，在奥古斯王国迁都之后，克里斯琴便有些自顾不暇了，而亚玛利埃就更一步地远离了这个时代的心主题，即海路带来的商业贸易，沙漠的日也就更加不好过了。

对于亚玛利埃来说，一个更加残酷的现状是，这座城市必须仰仗于外力量的输送，才能在这样沙漠环绕，且西是有去无回的禁地的情况下生存下来。

曾经克里斯琴是会照拂亚玛利埃的，但如今却不可能了。至于塔拉纳，这个国度对于奥古斯与诺斯的冲突尚且冷旁观，对亚玛利埃就更是毫无伸援手的意思了。

……事实上，在场众人都非常清楚，他们不曾提但心知肚明的一个解决方案是：让亚玛利埃人弃城迁徙。

果真有必要留在这样一座混的、绝望的、注定走向末路的城池之中吗？亚玛利埃的确已经持了几千年，可是危机近在咫尺，难不应该生存优先吗？

可是，当着格温·阿尔克温的面，他们无论如何都说不这样的话——理智、但绝情。

“……没关系。”格温低声说，“我知你们的意思。最好的解决办法是……”

离开亚玛利埃。

她在这里沉默了。因为她没法将这个方案说。

对于亚玛利埃的平民而言，生存在这座城市之中，多只是“苟活”而已。因此离开亚玛利埃确实是一选择。

但是，难不成他们将亚玛利埃人赶亚玛利埃，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吗？离开亚玛利埃之后人们又要怎么生活？其余城市果真就愿意迎接这么多涌的异乡人吗？

他们可以轻飘飘地提一个方案，可是方案又要如何践行？他们能为这么多亚玛利埃人负责吗？本质上，离开亚玛利埃也同样是一逃避问题的选择：这逃避了生存与生活的艰难。

因而格温到一彻彻尾的无力。偌大的城池，他们找不到任何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

“……在聊什么呢？”

杜尔米推门来，语气相当随意轻松。

肯跟着他一起来，给大家分发他在路上购买的一些——顺带一提，他觉得好吃。的香气终于提振了房间里的氛围。

“下午好啊团长。”格里菲斯有气无力地说，“我们正在对亚玛利埃的现状到绝望呢。”

杜尔米怔了一下，他想了想，最后说：“别绝望啊，事实上，亚玛利埃人也在努力解决这个城市的问题，咱们可不能气。”

杜尔米今天门是跟德沃德会面，想知这位巡察官打算如何对付他的上司。

明天杜尔米就要跟卡洛斯等人去往城市的西面，到时候恐怕只能将德沃德的事情给海沃德理了——他以为脑先生合该理这桩事，因为他俩名字都差不多！

德沃德那边的展也比杜尔米想的更快一，他已经暗中拉拢了一批巡察官同僚，打算选定一个时刻直接对雅各布长老动手，并且搜查雅各布长老的办公室。

这是一场政变，毫无疑问。而雅各布长老背后的势力盘错节，在亚玛利埃统治多年，本不可能是德沃德这样随便拉拢几个普通人就能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