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运气好！我有个老伙计就遇上狼群了，那一趟可真是遭了罪啊。”

“这是真倒霉！”

几名商人七嘴八地聊着，杜尔米在一旁听得若有所思。

沙漠中的怪与狼群……杜尔米琢磨着，脆跟夜里没的大骆驼讨教一下好了！

上一次他不就在祂那儿听闻了亚玛利埃的湖泊的事情吗？也或许，他这一次能听闻更多关于沙漠的故事呢？

他们在沙漠里行了半天功夫，到了临近黄昏的时候，他们暂时停下准备吃东西。沙漠的夜晚总是寒凉，吉辛特地过来跟他们说晚上要注意保的事情。

商队的其他人又一次忧心忡忡地清清与资储备。突然有人惊呼一声：“怎么少了这么多清！”

杜尔米听闻这话，突然觉得这场面似乎有儿熟——之前白橡木号上是不是也有过这一？

“什么？”吉辛跑过去一看，却然大怒，“的没有拧好，蠢货！还好我们只是发一天，还能去绿洲补齐资，不然你就等着吃教训吧！下次多注意。”

商队的员工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太好了！杜尔米十分振奋地想，这一次不是【节日】那个酒鬼来偷他们的清！

黄昏将至，几人坐在篝火旁聊天，并且准备晚饭。吃完晚饭，他们估计还会继续往前走一段路。

杜尔米坐在那儿，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外域的抵达，并且在心里想，但愿外域来得晚一，能让他吃一晚饭——就一！他不贪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大家准备在夜里前行，那杜尔米是不是就可以拜托“夜晚的杜尔米”帮他走路和骑骆驼了？那可太好了！

“还在这儿优哉游哉的，那边事了。”猎人先生的声音突然现在他们耳旁。

杰奎琳·伊顿下意识问：“什么事了？”

“嘘。别声张，别把那些商人吓坏了。侦探小，跟我来。”

“我？”杜尔米眨眨睛，倒是主动起跟了过去。其余人不动声地坐在原地，知杜尔米会将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他们——他们团长就是有这闲不下来的特质。

跟随着猎人的指引，杜尔米往边上走了一百多米，越过了一个沙丘……这下，都不需要猎人提醒，他就已经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一尸！

确切来说，是一受到野兽啃噬、面目全非的，已经骸骨的尸。

这下杜尔米知猎人先生为什么不愿意声张了，要是让那群商人见到了，那人们多半是要恐慌起来了。

“这是……被野兽袭击了？”杜尔米低着，仔仔细细地审视着这尸，“看起来死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还没有完全腐烂……”

猎人语气有些古怪地说：“你不害怕吗？”

杜尔米抬起，看了远方的落日一，心不在焉地回答：“我是侦探，为什么要怕尸？当然了，夜晚就要来临了，我确实是应该害怕一下的……但愿这尸不会原地复活然后带我一起去死吧。”

猎人：“……”

这小说话越来越难以理解了。

杜尔米问：“您是经验丰富的猎人，所以您看这位……尸先生，是受到了什么野兽的袭击吗？”

“的确是野兽，是什么就不好说了。指不定是狼群呢？”

“……狼群？”杜尔米皱了皱眉，“在这儿吗？”

“这里是亚玛利埃的沙漠，可不要拿凡俗世界的规则来判断此地的情况。”猎人慢慢悠悠地说，语气中甚至有儿看好戏的意味，“我想，狼群现在沙漠的任何地带都是有可能的。”

杜尔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并非是因为他对这个话题不兴趣，而是天边的落日已经藏于遥远的沙丘背后，随之而来的是张狂的幽绿的光辉——外域来了。

他不必向猎人先生追问了，因为他已经望见了大的骆驼的幻影。

骆驼！快来聊天吧。

第628章 也是海洋

那只庞大的骆驼还是自顾自行走在广阔的沙漠之中，不愿意理会杜尔米的招呼声。

祂或许瞥了杜尔米一，也或许没有。但黄沙凝聚成了杜尔米熟悉的小骆驼。那位面者不愿意应付杜尔米的问题与对话，但姑且算是让杜尔米自便。

这应该是沙漠的待客之。杜尔米心里想。他伸手摸了摸小骆驼的脑袋，然后跟小骆驼讲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要问怪与狼群的事情，但他也没忘记自己答应小骆驼的事情。

他便问：“我们已经解决了盗，所以，你要跟我去看海吗？”

“海。”小骆驼重复了一遍，“去，我去。我要看。”

杜尔米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能将小骆驼直接带去白橡木号——夜晚的幽灵船，确切来说。他未必要将小骆驼变作自己的领民，只不过是带祂去客而已！

如今杜尔米知晓自己上有多少麻烦，他不准备在现在这个时间将更多生灵扯这个麻烦里。

“怎么去？”小骆驼圆的大睛，呆呆地看着杜尔米。

“那是我的领地。”杜尔米耐心地解释了一下，“我可以让你过去，你跟着我，明白了吗？”

“海！是你的领地！”

“不，只是一艘船。”

“领地！”小骆驼还在惊叹，“我知，领地。亚玛利埃的帝皇……我知。”

“真的只是一艘船。”杜尔米调了一下，“……亚玛利埃的帝皇？你说首皇吗？你还知这个？哦，确实，你也是沙漠的民，也就是首皇的民，况且你拥有如此古老的岁月与过往……”

杜尔米嘀嘀咕咕说了一通，最后把自己说服了。

小骆驼不知他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只是奇怪地看着他：人，奇怪。

“可以跟我说说首皇的故事吗？还有，这片沙漠的故事。我听说附近会有怪与狼群没？”

杜尔米伸手，左看右看，最后轻轻住了小骆驼的耳朵。他带着祂去了白橡木号，去往那漂泊在夜晚的海洋之上的航船，孤独的幽灵船。

幽灵手对一只沙漠生的到来到万分惊讶：骆驼都能到海上来了！哎呀，那他们这些亡者也迟早能抵达人间吧？

海上的空气让小骆驼难受地晃了晃脑袋，祂绞尽脑想了一个说法：“炖、炖汤！海，在炖我！”

杜尔米大笑起来，他说：“是啊，这世界就是一个大锅，海洋就是汤底，而谢兰与雾兰呢，就是这个锅的把手！”

谁能在世界的尽张开那血盆大，将人与神、时光与故事、群星与梦境——这鲜的一锅汤，通通吞自己的肚里面呢？

杜尔米也不知。杜尔米觉得自己没这样的胃。

杜尔米带着小骆驼参观了一下白橡木号。不晓得这破败的船只会让小骆驼如何想。只不过，或许在小骆驼的里，这海洋也蔚蓝与明媚、这航船也典雅与吧？

恐怕是杜尔米看待这个世界的视角过于奇特和诡谲了。

不久之后，他们还是回到了甲板上。小骆驼呆呆地看海——那该是一副怎样的景呢？沙漠来的小骆驼，在星空之下的夜航船上，看海！

杜尔米也不促祂回答问题，他也兴兴地往甲板上一站，满意地审视了一下甲板的清洁程度。时至今日，杜尔米闲得无聊的时候，还会来白橡木号甲板呢：这是为了确保自己并没有丢掉奥尔德斯治世时候的手艺。

至于看海……呃，那就不必了，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还没看够吗？

他曾经在无数个昼夜之中，目睹平静的、或汹涌的、或狂怒的海洋；而他在船上，随海一同跌宕、一同辗转。

他只是在想，或许那个名为杜尔米·奈特的年轻人仍旧在沙漠，只是他在梦中回返了自己更为熟悉的海洋——只是一场白日梦而已。

想到这里，杜尔米莞尔一笑，他就说：“怎么样，这样的海洋？”

小骆驼想了一会儿，最后说：“我错怪你，对不起。”

“……啊？”

“海洋，也是沙漠。”小骆驼很小声地说，“沙漠，也是海洋。”

杜尔米这才想起来之前跟小骆驼说过的话，他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地说：“没关系！等你亲见到了，你就会相信了。海洋也遮天蔽日，沙漠也遮天蔽日，对吗？”

小骆驼了。祂似乎没那么惊喜，但也并不失望。

这是因为祂曾经领略沙漠。那是祂的故土、祂的来；往后，再如何好的地方，都不会比沙漠更好。

祂就说：“你要问我问题，什么问题？”

“首皇，还有沙漠的怪与狼群。”杜尔米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还有……亚玛利埃。”

小骆驼想了很久，似乎是在想要怎么回答杜尔米的问题，最后祂轻轻地说：“沙漠的人们，正在从沙漠走向海洋。”

杜尔米想了一阵，这才恍然明白：小骆驼的意思是，在如今的这个时代，人们都在走向森罗海、都在【海镜】谱写的故事之中迁延与逡巡。

这才是这个时代的向：是从亚玛利埃走向利文斯通，是从沙漠走向海洋，是从谢兰走向雾兰，是从古老走向崭新。

“沙漠的生灵却不曾减损，亚玛利埃的帝皇依旧享有民与领土，因此怪也是领民、狼群也是领民，哪怕是一颗仙人掌，也会铭记我们的帝皇。这是这片土地对于他的承诺：我们不曾离失所，我们所在之地、即是故土。”

小骆驼以一堪称庄重的、庄严的态度，说完了这段话。

这与祂过去呆呆傻傻的表现截然不同，而话语的内容也让杜尔米有摸不着脑。

这意思是……沙漠的住民仍旧守对于首皇的忠诚吗？

关于这一，杜尔米倒是能够理解，因为之前格温·阿尔克温就跟他说过亚玛利埃的现状：亚玛利埃究竟是要这个时代，还是继续追寻首皇的路，这是一个可以撕裂整个亚玛利埃的严峻问题。

但是后半段，杜尔米就有难以理解了……怪、狼群、仙人掌，都是首皇的民？

这听起来就像是……因为人类不再信奉首皇，所以这世上的其余生灵就填补了这个空缺。这世上总会有许多活成为他的领民、总会有一片土地成为他的领土。

可是，为什么？

难这世上非得有一批生灵、一批领民、一片领土，永生永世地成为一位帝皇的中之吗？

即便这位帝皇已经逝去、甚至早已经遗落在历史的故纸堆里……即便如此，祂的领土与领民，却仍旧存在吗？

可是，在安德烈·法涅斯离去之后，人们的生活仍在继续；【帝皇】的殿坠落，但克里斯琴也只是就班地重建与修缮。面者的离开，果真能带来如此重大的……

……不。

等等。

等一下！

杜尔米突然吃惊地瞪大了睛，他惊愕地说：“面者死去了，但祂的层域还在。因为首皇真正建立了帝皇之路的形……所以首皇的帝皇之路还在！”

安德烈·法涅斯就真的死去了吗？恐怕没有吧？

因为谢兰的民仍旧铭记法涅斯王朝，以记忆锚为证！

赫米什十二世王在千百年前就已经死去，但赫米什王朝的意志与灵魂却能够栖息在所有岛屿的梦境之中，等待一场千百年之后的复苏与归来；即便成了废墟，赫米什也仍旧存在！

因此，首皇也不可能彻底消散，毕竟亚玛利埃还在！

真正的首皇、那位建立了人类第一个国度的人类——他的确已经死了。但是，镶嵌在那终末的六皇之中的首位，那位在所有人类认知之中的世上第一位帝皇——祂仍旧活着！以人们不可能理解的方式活着！

即便亚玛利埃不在了，神秘侧也会铭记这位失落的帝皇。因为，神明即便死去了，但神明的力量与层域仍在。

譬如说，【隐秘】真正奠定了人们对于那片黑暗的认知与想法，时至今日，人们也仍旧认为力量是隐秘的；譬如说，即便【世界】已经崩散，但世界仍在啊！

这一可以用别的许多说法来类比：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死亡就是死亡……【时历】仅仅只是神明之中的一位，因而历史的混并不影响许多事情的存续；在光的夹之中，失落的亡魂也仍旧凄惨地哀嚎。

神秘侧的故事，自有神秘侧的手段用以传与记录。

人们果真遗忘了首皇吗？杜尔米怔怔地想。这个问题的重，看似是“遗忘”，但其实是“人们”。

倘若人已经遗忘了首皇，那么还有别的什么会铭记首皇吗？

——当然会！

这片沙漠会铭记首皇、亚玛利埃会铭记首皇，沙漠的怪、狼群、仙人掌，甚至每一颗砂砾，都会铭记首皇！

因为是首皇建立了这个国度、带来了辉煌与繁荣、生了传奇与故事。

因为这片土地曾经宣誓向首皇效忠，与他共赴永生永世的契约；后来光芒消散了、土地崩落了，人们离失所、王朝顷刻覆灭……

但帝皇之路镌刻了首皇的痕迹、首皇的层域、首皇的锚——首皇的界碑！

这世上的第一位帝皇，诞生在这世上全人的憧憬与仰望之中。他是战士、领袖、统治者，要将他的民带向更好的未来、要将他的国度带向更遥远的光。

请记住，这一切并非一纸空谈，而是在首皇即便离去千万年之后——这片土地仍旧铭记与传的一个故事。

也仍旧有生灵缄默地守候着这个誓言；即便并非人类，首皇的民也仍旧守。

“……层域……”杜尔米近乎艰难地说，“……仍在。”

亦或者说，首皇的意志仍在。那就是他的层域，不是吗？那就是亚玛利埃的故事，那就是亚玛利埃之歌飘过的一切土地：无名之王的旗帜仍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那些绿洲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