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杜尔米一，他不太兴地说：“就让他去死好了！说不定我们是碰到了曾经的他，说不定曾经的他已经杀死了很多人呢？说不定，赫克托·奥尔普索……已经诞生了。”

“早已经诞生了。”杜尔米说，“这就是神秘侧。”

有谢兰人憎恨雾兰，就有更多的雾兰人憎恨谢兰。这是这个时代的……难以违逆的趋势。

他已经呆住了。

“我只是、可我只是……”他痛苦地、绝望地哀嚎着，“可我如今这般模样，我已经要死了！我果真能杀死别人吗？先生，我果真能到吗？又或者，我只是……我只是变成……”

“一个怪。”杜尔米面无表情地说。

他满怀怨恨地死去了，然后在一个怪的里复苏了。这就是赫克托·奥尔普索。

……说不定，这也是杜尔米·奈特呢？杜尔米心里想。是神秘侧复活了他，那么他果真还是原来的他吗？

杜尔米摇了摇，坦坦地认为：起码自己不想杀人。怎么，还要他如何衡量自己的德准呢？多少人还觉得他天真得像个傻呢！

他苦涩地、冰冷地笑了起来。

“那么，就让我死去吧。”他喃喃说，“就让我……这样死去吧。不必变成怪，也不必杀死无辜之人……我想杀了那个罪魁祸首！”

穆尔慢慢悠悠说：“迟早有一天，你跟你的仇人会在我这里相逢的，到那个时候，你终究可以在死亡的地界继续追杀你的仇人。”

“迟早有一天……”杜尔米缓慢地说，“你会收获一场梦。”

“梦……吗……”

他带着对于梦的、对于生活的憧憬，缓缓地死去了。半人半尸的模样，最终也变成了完整的尸与亡魂。

或许只是过了一瞬的光，他就重又睁开了睛。但这一次，他只是亡魂——只是发了一些不成调的、毫无意义的呓语，或许都遗忘了自己一秒之前的那些怨恨。

“梦吗？”穆尔哼了一声，“你怎么不说是一场白日梦？”

“白日梦总会醒的。”杜尔米怅然说，“但是，梦听起来能让人永远沉沦。”

穆尔可不这么想，但他觉得杜尔米可真是多愁善。他不说话了，悄悄躲远一，不去听那新鲜的亡魂的唠唠叨叨。

杜尔米还是兴趣地与亡魂聊了几句，当然了，他们各说各的，也算一互不涉。

过了会，杜尔米想起了一件事情，就找到伊文思·奈特与朱利安·邓莫尔，告诉他们：“让人们回家吧，不必蹲守了。”

伊文思很兴地答应了，因为他不必加班了。

朱利安怔了一下，惊讶地问：“杜尔米，你在哪儿？你抓到凶手了么？”

“凶手？或许吧。”杜尔米想了想，终究还是换了一说法，“恐怕我将凶手的杀意，扼杀于襁褓之中了，因此他——至少是现在的他，不会再杀人了。至于下个月，我也不知……或许会有新的杀手，诞生在新的厄运之中。”

朱利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伊文思说：“这听起来是个……很难解决的长期麻烦。”

“或许吧。但是，这不就是神秘侧吗？”杜尔米竟然笑了一声，“现在我反而觉得，我成了那个杀手了，还是杀人于无形的那。”

朱利安与伊文思都沉默了。

而杜尔米走这栋已成废墟的房屋，如同细丝一般的雨仍在飘落，轻轻柔柔地沾了人们的发丝。

他知晓这个故事或许发生在很久以前，又或许发生在很久以后，又或者是正在发生的寻常小事。时光只是呈现了一可能，而死亡是他们所有人都将迈向的终。

“……谢兰啊。”

最后，他轻轻一叹，自己也消散在了晨曦的日光之中。

利文斯通的雨夜，暂且与人们告别。

第627章 不存在了

飘于漆黑的帷幕的时刻，他在想，醒来的时候，自己会在哪儿？

或许应该是回了沙漠吧？或许是在罗卡镇的旅馆里，再次与自己的同伴相聚；这是最正常的情况。

但万一外域没那么聪明，把他送回了利文斯通的家怎么办？毕竟，在来到帷幕之前，他就是在利文斯通，离自己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家很近。

这可是一整个谢兰大陆的距离！外域为什么会如此聪明、可靠，为什么能知要将他送回罗卡镇呢？明明利文斯通的“床”是更加近在咫尺的存在吧！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怀疑外域究竟是一怎样的存在。很久以前，他觉得外域是将他的生活、他的世界，都切割成了凌的碎片，让他只能穿梭在不同的光之中，会着不同的故事。

但是如今，他越来越了解神秘侧的力量，也有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他就是【白日梦】先生。当然，人们还是不曾知晓外域的存在，只是以为他成了面者，所以他才会如此古怪。

可他碰上外域，要比他成为【白日梦】先生更早呀！

倒不如说，【白日梦】先生只是他的力量的一现，甚至只是一分支；他还可以到别的事情！

不怎么说，事到如今，他的白天与夜晚的界限，似乎不再那么天差地别了——真是古怪，要不是他自己经历了这些事情，那他可能这辈也想不明白这句话吧。

如今他白日也可以使用神秘侧的力量，夜晚也可以当自己的杜尔米·奈特；如今有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他的情况、知晓杜尔米·奈特与【白日梦】先生密相关。

某意义上，要不是他仍旧能在夜晚看到奇奇怪怪的东西，那外域甚至可以说是不存在了！

但这仍旧让他觉得古怪。比如说……

比如说，“帷幕”究竟是什么呢？

他为什么非得在这儿等待、才能返回凡俗世界？普通人睡觉醒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么长的等候时间吧？他现在虽然不能睡觉与梦了，但他曾经也当过普通人呀！

如此漆黑、如此寂静的，广袤而空旷的区域。他压不知这是哪儿。

假如说外域还和这个世界密切相关，那帷幕就本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地方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存在，别说神秘学了，连神秘侧都不一定能解释得通！

天啊，神秘学不存在了！

……哦，可是，神秘学压也没存在过啊。

那只是【星群】创造来、拿来哄哄人类的。这世上的任何东西都可以用神秘学来解释，但也全都可以不用神秘学、而是用别的理论来解释，全看人们究竟想怎么使用自己的知识罢了！这才是真相，这才是事实。

神秘学只是人们用以诠释神秘侧的一方式与学问，但并非真理，更非神秘本。人们能说理学就是理吗？

所以，帷幕是什么？

他依旧想不明白。假如说这个世界拥有神秘侧与真理侧，那么帷幕难就是世界的“神秘侧”吗？这里一无所有、空无一——什么都不是。

……到了最后，他想，那么帷幕恐怕就是帷幕：舞台的帷幕。

在拉开帷幕之前，世间的一切都是静止的、都是定格的、都是故事开启之前的一段寂静；而在拉开帷幕之后，世界才变得生机、才开始活跃与生长。

是啊，于一片黑暗之中，火光照亮世界、人类得以长存、神明展力量、命运成就结局。

是他给这个地方取了名字，却恰如其分地描绘了此地的本质，恰如白日梦最后成为了【白日梦】。

……可是他又摇了摇，心想：这可真是一些有趣的哲思啊！但压不适合他。

他只是有儿纳闷地想，今天他在帷幕待得久啊。怎么，这个故事的创造者不知怎么往下编了吗？唉，小说家啊小说家，您又不知接下来该写什么了？

让我来告诉您吧：该回罗卡镇啦！

杜尔米醒了过来。

日光轻抚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燥的、炽烈的温度。沙漠的天气仍是如此，白天光明媚、夜晚月冰冷。风中是砂砾一般的苦涩与糙。

杜尔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自言自语说：“这样也不错，用不着我亲自骑着骆驼回来……当然，我知，‘我’的确这么了……不用拿记忆提醒我！这小事，我当然记得，我不会馅的。”

他莞尔一笑，心里想，着什么急呢？其实【白日梦】先生十分完地扮演了杜尔米·奈特，不是吗？

当然了，就杜尔米这个家伙，也不难扮演吧！他只是一个疯疯癫癫、自说自话、活泼笑、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而已！扮演起来本没什么难度！

杜尔米自信满满地了。

有人敲门，是肯：“杜尔米，你起床了吗？”

昨天杜尔米将那名法师给了法罗夫人与匠先生继续审问，不晓得那两位神秘侧人士能审讯什么秘密。

那之后他就与猎人先生一同返回罗卡镇了——确切来说，是杜尔米回来了，至于猎人先生回没回来，谁也不知。但人们现在还是能听见猎人先生在耳边说话的，那想必是回来了。

沙漠匪患的事情理得差不多了，今天他们也该启程前往亚玛利埃了。事实上他们也只在罗卡镇停留了两天，商队还在忙忙碌碌地准备资和检查货品，但杜尔米这边可是忙活了不少事情啊！

“醒了！”杜尔米一边回答一边开了门，他好奇地问，“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们预计下午发，而昨天夜里杜尔米回来太晚，要是没什么事，肯应该不会在上午来打扰杜尔米休息——虽然杜尔米压没休息；恰恰相反，他还跑了一趟克里斯琴和利文斯通呢。

“呃，我听说，商队里有其他商人投诉我们。”肯有摸不着脑，但如实复述，“说是不知我们一天到晚在什么，好像还跟罗卡镇的居民混在一起、还跑去沙漠……说我们在坏事。”

杜尔米：“……”

他们哪里坏事了！杜尔米郁闷地想。他们只是……好吧，他们这两天确实东奔西跑的、还掺和了罗卡镇的凶杀案，这看起来有奇怪。

那些商人担心杜尔米这些人影响他们的生意，这倒也正常。杜尔米十分宽容地、善解人意地想。从他自己的视角来看，他也很难真心实意地说他们这个团队是一群正常人……正常的普通人。

“行了行了，我去跟他们解释一下。”杜尔米就说，“你先去收拾东西吧！”

杜尔米溜溜达达地去找了商队的老板。此人名叫吉辛。

吉辛只是这个商队的领人，商队里还有别的商人，货也各不相同，他们共同组成了这个商队，一起横跨沙漠。

对于这个商队来说，杜尔米他们几个确实是外来的客人，也一直是吉辛负责照顾他们。

至于其他的商人，大分都是对杜尔米他们没什么意见，偶尔聊几句罢了；但或许也有人对杜尔米这几个愣青到不快——他可不希望他们拖后！

“奈特先生！”吉辛一看到杜尔米，就立刻夸张地、十分情地招呼了他，“您吃饭了吗？要不要吃沙漠特的烤？咱们下午就可以发了，过几天就能到亚玛利埃了！”

……大清早的吃烤吗？老板，您这也太客气了。

杜尔米笑着拒绝了，他直言不讳地说：“我听说，有人在投诉我们？”

吉辛的表情一下变了，他立刻说：“别生气，先生！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你们几位是在正事，更是在一些大好事！我都跟他们讲过了……”

“哦，没关系，我没有生气。”杜尔米耸了耸肩，他又说，“我们确实在沙漠里了一些事情，比如说，我们解决了罗卡镇的一起凶杀案，还顺带着解决沙漠里的盗，往后商人们去往亚玛利埃的时候，就不必担心被抢劫啦！

“唉，所以我们的确了一些大好事。对了，您知吗？沙漠里甚至还有一位邪恶的法师啊！那可是真真正正的邪恶的法师啊！幸好我们也顺手给解决了，所以你们同样不必担心这个小麻烦！”

他笑眯眯地拍拍吉辛的肩膀，嘴上还说着：“哎呀，不用谢，吉辛先生，这都是顺手的事儿！”

吉辛：“……”

他的表情变了又变，一时间都不知应该说什么了。

杜尔米又说：“还有啊，我发现那些盗……不，确切来说，是沙匪帮，沙匪帮的果还不错！要是能运到克里斯琴去贩卖……”他给吉辛使了一个神，“您明白的，罗卡镇这位置，可比亚玛利埃近多了。”

“……哈、哈哈，您说得对。”吉辛尽可能让自己绷住了恭敬的表情，“我也会转告商队其他人的。”

周围的窃窃私语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咱们下午就发了，是吗？”杜尔米就问。

“是的是的，不过您要是有别的什么事……”

“没别的事，咱们准时发就行。我先去罗卡镇走走，回见！”

杜尔米语气轻快地与商人告别，去镇上拜访了卡莎与莉亚。失去了丈夫，而丈夫却是罪有应得，卡莎心中五味杂陈。她见到杜尔米的时候，脸上勉挤了一个笑容。

“上午好，女士。”杜尔米便说，“现在盗不会继续肆沙漠了，您想好之后的路了吗？”

卡莎沉默了一会儿。她似乎一夜未眠，睛还着。最后，她低声说：“是的，我会带着莉亚离开罗卡镇。”

杜尔米吃了一惊。这年，去往陌生的城市生活可绝非容易的事情。

这样的决定，卡莎似乎反而轻松了起来，她说：“我知……我很清楚，我与莉亚这几年的生活，也建立在其他人的血泪之上，即便现在伊迪死了、即便现在盗没了……倒不如说，恰恰是因为……”

杜尔米慢慢明白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我明白了。”